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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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这是递点子给毛猴子，意思是让他安排决定，于是毛猴子接口说道：&ldo;回宁波当然不能再走陆路了！请王善人替我们弄条船，行不行？&rdo;

&ldo;怎么不行？不过，海边恐怕有官兵。&rdo;

&ldo;官兵不过守住几个紧要卡子，不能十步一哨，整个海边都有人吧？&rdo;

&ldo;说得是！我去预备。&rdo;

王善人刚一起身，有人来报，说有客求见，问姓名不肯说，只说：&ldo;你家主人见了，自然认得。&rdo;

此时此地有陌生人登门，王善人自不免惊疑，想了想问道：&ldo;是怎么样一个人？&rdo;

&ldo;是个长得很秀气的小后生。&rdo;

汪直意有所悟，便不待主人决断，迳自向王家的下人说道：&ldo;管家，请你出去问一问，如果是姓徐，就领他进来。&rdo;

领进来的果然是徐海。见了面，王善人才想起，曾有一面之识，这时候不暇寒暄，延入密室，听他报告动静。

&ldo;要赶快走了！这里万万留不得。&rdo;他第一句话就这样提出警告，接着又说：&ldo;孙大济已经有点看出来了，紫阳观散米，另有作用；曾大炮亦已回城，此人粗中有细，比孙大济又高明些；县官是两榜进士出身，更不容易瞒得过他。我在县前茶店里想，这三个人聚在一起一商量，一定会识破机关，也一定会连夜派人到这里来查访。所以我悄悄开溜，特意来报信。&rdo;

&ldo;是，是！承情之至！&rdo;王善人向徐海连连拱手致谢；随即又对汪直说道：&ldo;徐老弟这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do;

&ldo;嗯，嗯！&rdo;汪直认为这时候该听徐海的主意了，便指着摆在桌上的行囊问他：&ldo;都预备好了，马上就可以走。你看，该怎么走法？&rdo;

徐海亦持着与毛猴子相同的顾虑，不愿让王善人知道确实的去向，只这样答说：&ldo;这一带近我的家乡了，路径我是熟，请船主跟着我走。&rdo;

&ldo;好！&rdo;汪直问说：&ldo;是水路？是陆路？&rdo;

&ldo;陆路。&rdo;徐海用清楚有力的声音对王善人说：&ldo;请你备三匹好马，三套&lso;号褂子&rso;，还要一件&lso;公事&rso;，&lso;派某某等飞报军情，沿路关卡，尽速放行。&rso;&rdo;

&ldo;号褂子&rdo;是士兵军服的俗称，&ldo;公事&rdo;亦咄嗟可办，因为&lso;关防印信&rso;都是现成的‐‐为了走私方便，少不得冒充官军，伪造公文，这些东西是王善人早就备着的。而且，他还养着一个&ldo;水浒&rdo;中&ldo;圣手书生&rdo;那样的人物，所以不消片刻，一通朱墨灿然的&ldo;公文&rdo;便已备妥。

&ldo;走吧！&rdo;徐海向王善人又叮嘱一句：&ldo;等我们一走，关紧大门睡觉。值夜司更，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就跟平静无事的日子完全一样。&rdo;

&ldo;有数、有数！&rdo;王善人如发送瘟神恶煞一般，愉快地喊道：&ldo;一路顺风，一路顺风。&rdo;

于是徐海一马当先，出了王家花园，往北而去。毛猴子见此光景，心内有气‐‐从他一到，便都听他的，自己竟一句话也说不上。到了此刻，还不说明去向，这样独断独行，也太目中无人了！

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在马屁股上挥了一鞭，赶上徐海，大声喝道：&ldo;慢点！&rdo;

徐海勒一勒缰，放慢了马，等毛猴子圈马回来，汪直也赶到了，&ldo;怎么不走？&rdo;他问。

&ldo;走也得有个地方！&rdo;毛猴子愤愤地说，&ldo;这样乱闯，会把性命都送掉。&rdo;

&ldo;你的性命并不比船主值钱。&rdo;徐海冷冷地说。

看着又要起冲突了！汪直急忙在马上拱手，连连喊道：&ldo;两位老弟，两位老弟！一切看我的薄面，各自让一步。&rdo;

&ldo;不是我目中无人。&rdo;徐海随即分辩，&ldo;只是时机急迫，没有功夫细谈。我们只有半夜的功夫，要抢在官军前面，才能脱险。赶快走吧！早早赶到钱塘江边。&rdo;

&ldo;怎么？&rdo;汪直问道：&ldo;是奔杭州？&rdo;

&ldo;对了！奔杭州，转徽州。&rdo;

&ldo;这不是自投罗网？&rdo;毛猴子提出疑问。

&ldo;不然！&rdo;徐海用很沉着的声音说：&ldo;如今的情况是，孙大济还想借重余姚县的力量，能将船主找回去，这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我的估计，直要到王善人家扑个空，他们才会知道大事不好，纸包不住火，那时飞报各地关卡拦截，已经落在我们后面了。&rdo;

&ldo;不错，不错！&rdo;汪直完全同意他的看法，&ldo;此刻往西而去，看似危险，其实一点都不要紧。&rdo;

毛猴子不作声，这表示他心不服至少亦口服了。于是仍由徐海领头，鞭马疾驶，过了余姚地界，折入大路，第二天中午便到了钱塘江南岸了。

渡江成了个难题，渡人容易渡马难。向来由宁波来的官马都交华山驿站，过江到杭州，如果仍要驰驿，可以到当地驿站领马。而汪直一行是冒充官差，坐骑并非驿马‐‐驿马都在马股上烫有标记，是冒充不了的。

&ldo;怎么办？&rdo;毛猴子说，&ldo;带马渡江，渡船上容纳不了，而况马有三匹！如果在萧山卖掉‐‐&rdo;

&ldo;不，不，这不行！&rdo;汪直抢着说，&ldo;三匹马一时未见得卖得掉，不能为此耽误功夫。&rdo;

&ldo;那就只好丢掉了！&rdo;

&ldo;丢掉又舍不得。&rdo;汪直踌躇着说，&ldo;一到杭州，我们仍旧要马，盘费不宽裕，就宽裕亦未必一定能买到合适的马。&rdo;

&ldo;那就只有一个办法。&rdo;徐海说道，&ldo;人马起齐下，泅水过江。&rdo;

&ldo;你有这个本事？&rdo;毛猴子带些讥刺地问。

&ldo;你不要问我，问你自己。&rdo;

&ldo;我可没有这个本事。&rdo;

&ldo;那就没法子了！&rdo;徐海问汪直说道：&ldo;船主，你跟毛猴子的两匹马，只好丢掉！我带一匹马过去，到了杭州归你骑。&rdo;

&ldo;只有这样办！不过，&rdo;汪直很关切地问，&ldo;你有没有把握？没有把握，千万不要勉强。&rdo;

&ldo;不要紧！我有把握。船主，你看哪匹马好？&rdo;

&ldo;我骑的这匹枣骝马还不错。&rdo;

&ldo;好的。我就带你这一匹！你们也赶快搭渡船过江吧！&rdo;

说完，徐海将身上衣服、重新扎束妥当，然后牵着汪直的那匹马，由沙滩上涉江入江，载沉载浮地直向北岸游了过去。

人马并渡，在骑兵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只是江南不兴兵革已久，而太祖高皇帝苦心策划，自诩&ldo;吾养百万兵不费百姓一文钱&rdo;的衙所制度，早已废驰，平时武备不修，操练不常，自然少见多怪。看徐海扶马入江，冉冉浮游，以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渡头待船的旅客，喝采的喝采，惊诧的惊诧，连汪直亦是两眼不眨地只盯着江心看。

&ldo;真想不到！&rdo;他不自觉地赞叹着，&ldo;徐海真有两下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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