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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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ldo;好！我马上替你去办。&rdo;

阿狗宽心大放，奔到照墙下寻着王魡鮦；说知经过，仍旧要他等在那里，听候招呼。然后，转身进衙门去找章文。章文也在找他，两人见了面同到僻处接头。一朝生、两朝热；阿狗觉得既已联手做事，便不该再骗他，坦率直陈，自己不是二姨太的什么亲戚，只是托人转求而已。

&ldo;我不管你求哪个，只要二姨太交代下来就行了。&rdo;

&ldo;一定有交代。&rdo;阿狗问道：&ldo;章二爷，王家的亲人在外头，你要不要见一见面？&rdo;

&ldo;不必！我只凭你就可以了。&rdo;章文慢吞吞地说道：&ldo;事情是可以做的，不过担子太重！挑得下来挑不下来，不去说它；起码先要想一想，犯不犯得着去挑？你说是不是？&rdo;

当然是！阿狗心想，说这话无非想多要几文。便点点头说：&ldo;请章二爷吩咐。既然章二爷看得起我，这副担子我就挑了。&rdo;

这两句针锋相对的话，颇为漂亮；章文大为欣赏，便老实告诉他说：&ldo;事情有八分把握，总共800两银子；看你老弟做事很在行，我不&lso;戴帽子&rso;。&rdo;

&ldo;多承你的情。&rdo;阿狗答道：&ldo;800两银子一句话，不过款子要等王九妈放出来了，才能够付足。因为钱柜银箱的钥匙，都在王九妈身上。章二爷，你请放心；王九妈几百两银子买条命，求之不得，决不会图赖。再说，她想赖，你也不怕，是不是？&rdo;

话说得很透彻，章文不再饶舌；只伸一个小指，要跟对方勾一勾，便算定局。可是阿狗到此地步，却必须有所顾虑，这个手指不是轻易好勾的；只要一勾，马上就得先付20两金子，倘或章文全是空话行骗，如之奈何？

然而事到如今，好比推车上山，仰望将到顶峰；想象中峰顶自是一脾气阳之地，但也可能是极狭窄的断崖绝壁，一到巅峰，反是死路。而不论如何，不拚命往上推进这一步，则决无生路可言。这样一想，便毫不迟疑地伸出小指去，彼此重重一勾。

在这刹那间，阿狗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倘或受了章文的骗，当然要想法翻本，而翻本要本钱，所以应该留下一些‐‐即或不多，用来笼络春红，走二姨太的门路，总也够了。

&ldo;章二爷，请借一把戥子给我。&rdo;阿狗说道：&ldo;你说金子的市价是十二、三换，就算12两5钱好了，两不吃亏。我先送16两金子，折成银子200两。下馀600两，等王九妈一出来就补。你看好不好？&rdo;

&ldo;好啊！&rdo;章文在他背上拍了一掌，&ldo;你的算盘很精，不过精得&lso;上路&rso;。我服你！&rdo;

于是章文借来一把戥子，仍旧借门楼上做了交易。约定第二天早晨，至迟不过正午再见面；章文表示到那时候必有好音，甚至王九妈和王翠翘已经回瓦子巷了。

&ldo;牛大爷，王师爷有请。&rdo;

王师爷是县官请来的幕友‐‐县衙门的幕友可多可少；必不可少而且地位最高的，只有两个：钱谷、刑名。王师爷是&ldo;刑名师爷&rdo;，可算刑房书办的&ldo;顶头上司&rdo;，经常有公事接头，无足为奇。

令人奇怪的是，王师爷有所召唤，一向派他自己的小跟班喜儿来通知，而此刻说&ldo;王师爷有请&rdo;的，却是章文。其故安在？

因为存着疑问，也就存着戒心；到了王师爷那里，先不开口，静候问话。

&ldo;王九妈她们可曾招认了什么？&rdo;

&ldo;还没有。&rdo;牛道存答说：&ldo;不过，我有把握，她一定会招。&rdo;

&ldo;我晓得！你一定有办法能叫她招。不过，照我看，招不招都差不多。&rdo;

一听这话，牛道存便觉不服，&ldo;怎么呢？&rdo;他问，&ldo;倒要请师爷讲个道理给书办听。&rdo;

&ldo;你坐！坐了谈。&rdo;

等牛道存坐定，王师爷并不开口，只不断低着头抽水烟，&ldo;噗录录，噗录录&rdo;地，让牛道存听得心烦。

好久，王师爷方抬起脸来；脸上的神色很沉重，&ldo;道存，&rdo;

他说，&ldo;堂上的印把子捏着你的手里了！&rdo;

牛道存吓一跳，&ldo;师爷，&rdo;他有些急了，&ldo;这话我当不起！传到大老爷耳朵里，还有我的日子过？&rdo;

&ldo;我是就事论事。道存，你这件事开头做得很对；不过走到了这一步，你错不得一点！不然，不但大老爷的前程会坏在你手里；于你自己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rdo;

牛道存听得毛骨悚然。他自命也够得上是足智多谋的称誉，可是料事往往就会比王师爷差一步；有时候办案出了差错，想尽法子，无可补救，而王师爷却常有意想不到的绝着，能够化险为夷。所以此刻听得他的论断，心里七上八下，愕在那里，作声不得。

&ldo;我倒请问你，你可有抓住徐海的把握？&rdo;

&ldo;回师爷的话，老实说，没有！&rdo;

&ldo;那么，&rdo;王师爷问：&ldo;上头可肯放过徐海？&rdo;

&ldo;我想，不会。&rdo;

&ldo;我想也不会，既然不会，就要下令，克期逮捕徐海归案。你不是&lso;自扳石头自压脚？&rso;&rdo;

&ldo;话‐‐&rdo;

&ldo;话不是这么说是不是？&rdo;王师爷抢着说道，&ldo;不错，办案总要一步一步来，走到哪里算哪里，你一上来就走错了一步。&rdo;

&ldo;师爷，&rdo;牛道存立即反驳，&ldo;你刚才不是说，我开头做得对吗？&rdo;

&ldo;这是我的客气话。我请问，你怎么知道，王九妈屋里藏徐海？&rdo;

&ldo;是，是眼线报来的。&rdo;

&ldo;那么，你信不信呢？&rdo;

&ldo;当然相信。&rdo;

&ldo;既然相信，为啥不禀明堂上，发&lso;火签&rso;，调&lso;快班&rso;，把瓦子巷前后堵死，把王九妈家团团围住？瓮中捉鳖，手到擒来，那才是你的大功一件！&rdo;

这一番指责，把牛道存说得哑口无言。他的苦衷，就是不能说奇消息的来源；如果据实而陈，则县官问一句：既有此事，何不早早禀报？公事是大家的公事；你一个人捏住那封信，是不是见风使舵，卖放罪犯？这一下，更无辞以对了。

&ldo;哟‐‐&rdo;牛道存深深吸了口气，不能不求教了，&ldo;王师爷，你老看这件案该怎么办？&rdo;

&ldo;没有第二个办法，只有把王九妈跟王翠翘悄悄放掉。&rdo;王师爷又说，&ldo;还要办得快，趁风声不太大，赶快放！不然巡抚衙门来一提人，就麻烦了。&rdo;

&ldo;放掉？&rdo;牛道存实在于心不甘，怎么样也答应不下。

&ldo;对！放掉。&rdo;王师爷向旁边看了一眼，&ldo;章文，请你外面坐！&rdo;

&ldo;是！&rdo;章文没有走远；出了屋子，背贴着墙壁，侧耳细听。

&ldo;牛头啊牛头，你戆得不转弯！王师爷又是一副语气，&rdo;亏你还是老公事，这点都看不透；小鱼不去，大鱼怎么来？&l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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