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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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ldo;他跟我说过，想看看俞志辅的队伍。&rdo;

俞志辅就是俞大猷。他的部队装备好、给养足，平时操练亦勤，总是显得士饱马腾的模样，是不怕赵文华看的，可惜人数太少，军容不够壮观。

但从另一方面看，却正可显出这支军队的长处。原来狼土兵已经分拨停当，田州土兵派归俞大猷指挥，已由苏州开到松江、金山一带；土兵杂乱无章，相形之下，益觉官兵整齐威武，很有个看头。因此，张经欣然同意，特派中军陪着赵文华去视察；胡宗宪当然照旧同行。

金山卫在海边，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小渔村分布在烽台战垒之间，自然不堪供贵官歇马；赵文华的行馆是设在松江南门外的太素道院。

俞大猷已经接到张经的通知，特地由70里外的金山卫赶来参见。他是儒将，仪态温和，谈吐文雅，分析敌我强弱，地形险要，井井有条；赵文华颇有好感。约定第二天一早，由俞大猷派兵护送，到海边实地考查防务。

到得二更时分，赵文华与胡宗宪刚刚酒足饭饱，喝着酝茶在消食时，中军来报：俞大猷派了专差来通知，有几千倭寇海盗，在黄昏时分打算冲过金山卫，往平湖、嘉兴一带去骚扰。如今虽经击退，但怕敌人卷土重来；地方既不起靖，请赵文华改期再去视察。

&ldo;这消息太突如起来了！&rdo;赵文华看着胡宗宪说，一脸不信颇为真实的表情。

胡宗宪不愿像他那样存着成见，但亦不敢肯定俞大猷决不会借故拒绝赵文华去看防务，想了一下，提个建议：&ldo;大人何不当面问一问来人？&rdo;

&ldo;不错！&rdo;赵文华点点头吩咐：&ldo;唤俞将军的人来！&rdo;

俞大猷所派的这个专差，是他帐下的亲信小校。为人诚朴，不会巧语虚饰，他告诉赵文华说：来犯之敌，大概在3000人左右；俞大猷接得警报，曾亲自登上烽烟台瞭望，然后派游击白泫，会同田州土兵迎击，稍有斩获。敌人不敢深入，官军亦未穷追。

说得有头有尾，不像虚假，赵文华开始相信，确有其事；但有好些疑问，急待澄清，首先想知道的是，田州土兵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ldo;土兵不怕倭寇，倭寇倒有些怕土兵。土兵用的是矛子，又会飞矛伤人；倭刀再快，还是敌不过。&rdo;

&ldo;喔，&rdo;赵文华紧接着问：&ldo;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呢？&rdo;

&ldo;这，就不知道了。&rdo;

&ldo;我再问你，是田州土兵自己不追呢？还是谁不叫他们追？&rdo;

&ldo;是总兵官下的命令，敲锣收兵。&rdo;

&ldo;原来如此！&rdo;赵文华觉得收获甚多，无须再问，很满意地说：&ldo;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休息，回头我还有话问你。&rdo;

从赵文华到浙江以后，军中都知道，朝中来的贵官，气焰极盛，架子极大。因此，这小校听他这样温语慰抚，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喏喏连声地退了下去待命。

等总督衙门的中军一走，赵文华便悄悄问胡宗宪：&ldo;你看如何？&rdo;

&ldo;田州兵先声夺人，又不知倭寇是怎么回事，懵懵懂懂，反而无所畏忌。这就是所谓&lso;新钢初发&rso;，锐气可用。&rdo;胡宗宪又说，&ldo;至于兵器，&lso;一寸长，一寸强&rso;；能使飞矛，更可以及远制先。无怪乎倭寇海盗，一战即退。&rdo;

&ldo;诚然！诚然！老弟的看法，我完全同意。我在想，田州兵初到，自然急于立功，故意压着不让他们露一手，会倒了锐气。俞志辅枉称儒将，连《左传》都没有读过。&rdo;

胡宗宪心知他所指的《左传》是这几句话：&ldo;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rdo;俞大猷岂能不知？自己得要为他辩白。

&ldo;大人错怪了俞志辅！他当然是奉有命令，务取慎重，所以不追。&rdo;

&ldo;说得是！&rdo;赵文华突然变得兴奋了，&ldo;汝贞，我有个主意跟你商量。&lso;强弩之末，不可以穿鲁缟&rso;，田州的兵来了好些日子了，师老则无用；也还怕他们待久了，听人渲染倭寇海盗如何慓悍，一起怯敌之心，更是完完大吉。如今趁他们今天小胜未餍所欲，磨拳擦掌，想痛痛快快厮杀一场的盛气当儿，我下道命令，让他们去打一仗，你看使得使不得？&rdo;

听这一问，胡宗宪感到事态严重，&ldo;大人，&rdo;他说：&ldo;此事非同小可！得要从长计议。&rdo;

&ldo;是啊！我也觉得我这个主意，关系甚重；所以要请你替我策划一下。&rdo;

&ldo;大人这么说，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想，首先要考虑大人的利害得失；未计利，先计害，倘或田州土兵不奉命令，岂不有损大人的威望？&rdo;

&ldo;这一层，&rdo;赵文华踌躇着说，&ldo;我当还没有想到。汝贞，你不必去想别的，你只替我想一想，怎么样才能让田州兵听我的命令？而且要乐于奉命！&rdo;

&ldo;这怕有些难！&rdo;胡宗宪沉吟了好一会，方始回答：&ldo;我想，无非恩结威服；能让田州兵怀恩畏威，就会乐于效命。大人应该先犒师‐‐&rdo;

&ldo;这我也想到了。就有一层难处，仓卒之间，哪里去找几万银子？&rdo;

&ldo;不须银子，银子于田州兵亦无多大用处，只用牛酒就可。这件事，我替大人来办。&rdo;

&ldo;好极！&rdo;赵文华问：&ldo;还有呢？&rdo;

&ldo;还有，就要大人降尊纡贵，拿田州兵的首领敷衍好了，则如臂使指，自然灵活如意。&rdo;

&ldo;不错，不错！你说，我该怎么敷衍？&rdo;

于是胡宗宪秘密献计；他说一句，赵文华应一声，百依百顺，笑容始终没有消灭过。

第九章

松江出米，小康之家，一日五餐；早餐不吃粥吃干饭。任令如此，仍有余粮；家家酿酒，称为&ldo;家酿&rdo;，照例不须完税。酿成的酒，是芳烈的白干，正投狼土兵之所好。

牛酒犒师，自古已然。不过酒的来源，不虞匮乏，而且可以发&ldo;官价&rdo;征购；即使赵文华行馆中不曾携得有饷银，亦不妨由松江府县衙门暂时垫发。谈到要百把条牛，松江府的首县华亭知县刘襟可就面有难色了。

&ldo;回大人的话，如今春耕正在紧要关头，种田人家，大男小女，没有一个留在家的，怎么少得了一条牛？&rdo;刘僸答说，&ldo;倘能用猪，别说一百，再多也办得到。不如改牛为猪。&rdo;

&ldo;不行！&rdo;赵文华大摇其头，&ldo;我问过了，他们那地方只吃牛肉，不吃猪肉，猪，只怕连见都没有见过。&rdo;

&ldo;这可难了！自从田州兵来到，为了买牛，跟百姓常常闹得剑拔弩张，耕牛已经有几十条在狼土兵肚子里，如今再要100条，必致妨害春耕。不能为了狼土兵的口腹，害松江老百姓冬天挨饿。&rdo;

刘僸是个强项令，以赵文华的脾气，怎能容忍得下他，当即喝道：&ldo;你说是谁害松江老百姓挨饿？你不遵军令，贻误戎机，等倭寇杀将过来，还耕什么田？亏你还是两榜进士出身，连&lso;覆巢之下，安有完卵&rso;这句成语都不知道。你顾惜老百姓的几条牛，就会害得苏松常三府都遭蹂躏；到那时候，朝廷降罪，看你有几个脑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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