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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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明慧可人的绿章，困惑之至，&ldo;怎的？&rdo;她扳着赵文华的肩问，&ldo;打了胜仗，人人高兴，独独你老闷闷不乐。莫非不愿意打胜仗？&rdo;

这最后一句话，无意中说着了赵文华的心病，竟使他恼羞成怒了，&ldo;你不懂就少开口！&rdo;他厌恶地将她的手从肩上推开，&ldo;没有人当你哑巴！&rdo;

绿章几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自己觉得话并没有说错，而赵文华无缘无故的恶声相向，令人气忿不起，因而颜色大变，双泪滚滚而出。

&ldo;别哭，别哭！&rdo;胡宗宪急忙摇手止住，&ldo;赵大人跟你闹着玩的，怎好当真？来、来，你们到另外屋子轻快轻快去，要吃要喝，各随喜爱，不必拘束。&rdo;

将那几个官妓遣走，天也就大亮了，但赵文华与胡宗宪都还不能上床睡觉，进入书房，闭门密商，对卢镗的这个胜仗，应该持何态度？

&ldo;可恼、可恼！&rdo;赵文华连连顿足、重重叹气，&ldo;明明自己可以打一场大胜仗，只为无兵可用，功劳拱手送人，这口气真教我咽不下。&rdo;

&ldo;华公不必气恼！&rdo;胡宗宪劝慰他说，&ldo;推原论始，这场胜仗总是华公你洞烛机先，预先通知张总督的结果。事实俱在，叙功当然该华公为首。&rdo;

&ldo;我倒不想功劳‐‐&rdo;说到这里，赵文华突然浮起一个念头，赶紧定神抓住，想了好半天想通了，面现微笑，自言自语地说：&ldo;对！我就是这个主意，准定这个主意！&rdo;&ldo;华公，得了什么好主意？&rdo;

&ldo;稍停自知。&rdo;赵文华问道：&ldo;汝贞，你是不是回家睡觉？&rdo;

&ldo;只怕没有睡觉的功夫了。&rdo;胡宗宪想了一下，老实答道：&ldo;我想去看看卢镗跟永保兵，华公可是有何差遣。&rdo;

&ldo;本想请你和我弄个奏疏。不过，你去看看卢镗跟永保兵也好。汝贞，你记住，在卢镗面前，你不必太客气，你可以指挥他的！&rdo;

胡宗宪不知他这样嘱咐，是何用意？只好先记在心里再说。

第十一章

意想不到的是，回家刚换了衣服，备好犒赏的银两，预备劳军时，卢镗却轻骑简从先来拜访胡宗宪了。

&ldo;恭喜，恭喜！&rdo;做主人的迎门称贺。&ldo;这一仗痛快之至。&rdo;参将的品级比巡按御史大得多，但重文轻武，已成惯例；而且明朝的官员，权柄大小、地位高低，视职司而定，与品级的关系不大，作为宰相的大学士，秩不过正五品，俸不足两百石，与管钦天监的监正、掌太医院的院使相同。最明显的是巡按御史与县官都是七品官儿。然而县官谒巡按、递手版、行大礼、低声下气，奉命唯谨，就因为巡按代天巡方，&ldo;如朕亲临&rdo;，所以地位便不同了。

一样的，卢镗见了胡宗宪，亦行属官之礼，如今见他迎门长揖，赶紧避在一旁，连称：&ldo;不敢，不敢！巡按请上坐，待卢镗堂参。&rdo;

&ldo;不必客套了。请里面坐定了好说话。&rdo;

纵然如此，卢镗仍旧朝上行了礼，陪坐在下首说道：&ldo;卢镗特来道谢。若非巡按的毒酒歼敌之计，弟兄们不能打得这样子顺手。&rdo;

由他这话，胡宗宪想起了赵文华的忠告，心里在想，这卢镗算是诚朴干练的好武官，今后如果要在东南建一番事业，像这样的人不可不笼络。主意打定，不但不听赵文华的话，在卢镗面前摆架子，说大话，态度反而更谦虚了。

&ldo;哪里，哪里！小小一计，不过是侥幸而已，不足为训；冒锋镝、流血汗，战场中真刀真枪干个明白，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卢将军，喏，你请看！&rdo;

卢镗转眼看去，长案上堆满了白光闪闪的银元宝。不用说这是犒赏弟兄所用，卢镗不会装假，率直说道：&ldo;巡按的美意，弟兄们却之不恭，受之有愧。&rdo;

&ldo;受之无愧，受之无愧。&rdo;胡宗宪说：&ldo;这是对弟兄们的一点微意，至于卢将军以下军官们的战功，我想尽快上报朝廷。请卢将军马上开个单子来，我好拜疏。&rdo;

&ldo;是！&rdo;卢镗起身道谢，&ldo;多谢巡按栽培。&rdo;

&ldo;言重，言重，份所当为。&rdo;胡宗宪停了一下说道：&ldo;我承总督之委，陪伴钦使视察沿海军务，咫尺之地的嘉兴，竟抽不开身子去一趟。不知道总督对大举进剿的方略，可曾策划停当。&rdo;

&ldo;是的。征调的狼土兵，都已到齐，大举之期，迫在眉睫。听说总督已有檄文，飞饬各路将帅整装待命，想来方略已经定了。&rdo;

&ldo;可得而闻乎？&rdo;胡宗宪随口掉了一句文，是一种毫不经意的语气；希望卢镗会在不作戒备的心理之下，透露机要。

&ldo;这，这就无法奉告了。&rdo;

&ldo;怎么呢？&rdo;

&ldo;我不知道。&rdo;卢镗又加了一句：&ldo;真的不知道。&rdo;

看样子决非隐瞒不说，胡宗宪自然失望。彼此功夫宝贵，既然无可再语，卢镗便起身告辞。胡宗宪便将犒赏的银两，交他带去，决定免此一行，腾出时间复回赵文华那里，商谈行止。

等他一到，赵文华延入书斋，面有得色地问道：&ldo;汝贞，你何以谢我？&rdo;

胡宗宪不知此语何来？不过，他很机警，毫不思索地答以：&ldo;华公厚爱，谢不胜谢，唯有矢志追随而已。&rdo;

这是效忠的表示，赵文华颇为满意，&ldo;追随不敢当！不多几时，你就是方面大员了！&rdo;他一面说，一面将一份草稿递了过来。

胡宗宪接到手中细看，方知是奏疏的底稿，将毒酒歼敌以及卢镗的胜仗，都归功于胡宗宪的设计指挥之功。铺张扬厉的溢美之词，使得胡宗宪自己都觉得脸在发烧了。

这时他才明白，赵文华为什么会说：&ldo;不多几时，你就是方面大员了！&rdo;照他这样子极力揶扬，方面之任，真的只是迟早间事。

转念到此，胡宗宪内心兴奋异常，而在词色间，不由得也就流露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一再称谢，等赵文华将疏稿交人清缮以后，方始细告卢镗来见的情形，请示此后应该采取的步骤。

&ldo;什么步骤？&rdo;赵文华大声问说。

这一问将胡宗宪问得发愣。不知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耐烦的表示。但自不能不有所解释。

&ldo;各地狼土兵都到齐了，张总督日内必定有所行动。他来了好些日子，等的就是这一天，养精蓄锐，背城借一，看样子是要大大出一番风头了！我，我觉得不能坐视无所作为，应该如何配合协力，要采取步骤了。&rdo;

&ldo;原来你说的是这方面步骤！&rdo;赵文华诡秘地笑着，&ldo;你是怕将来叙功没有你的份？不会的！你不必担忧。我们等着看，看张廷彝能打怎么样的一个胜仗？打了胜仗又会有怎么样的结果？&rdo;

这正就是胡宗宪所说的&ldo;坐视无所作为&rdo;。他不知道赵文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好追问，只觉坐在那里等着看，无论如何是失策。

他考虑了好一会，决定提出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可能会引起赵文华的误会，可是两害相权，宁愿赵文华误会，随后还可以解释。而失去了这个可以建功的机会，却是无法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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