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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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这话将陆炳说得又好气、又好笑，&ldo;文华，我不领你这个情！&rdo;他率直地给了赵文华一个大钉子碰，&ldo;你是想到了我，才对李时言下此毒手，如果不是想到我呢？&rdo;

&ldo;不是这话！陆大哥，你容我说完，什么责备我都领。&rdo;赵文华说，&ldo;陆大哥，你是浙江人，我也是浙江人，浙西的倭患，比我浙东的更深。珂乡平湖号称&lso;金平湖&rso;；府上大族，代有名臣，陆大哥，莫非你就狠得下心，让倭寇海盗蹂躏祖宗庐墓，贵族老少？&rdo;

这一责备太严了！陆炳毕竟也读过几句书，心中不服，口头不能不服，&ldo;不敢，&rdo;他问：&ldo;我倒请问，这又与李时言何干？&rdo;

&ldo;怎么不相干？&rdo;赵文华振振有词了，&ldo;如今平倭只有靠一个人：胡宗宪。李时言不去位，胡宗宪不能专兵权，不能专兵权，就不能灭倭寇；不能灭倭寇，&lso;金平湖&rso;就是个不能瓦全的奇平湖！陆大哥，我知道你最重乡谊，所以我迫不得已出此一着。&rdo;

&ldo;这‐‐？&rdo;陆炳有些意动了，但总觉得赵文华的话不大对劲，只是捉不住毛病。

&ldo;陆大哥，你一定以为我言过其实。那是因为你在京里，不如我在浙江亲眼目睹，见闻之切。张廷彝一味按兵不动，害苦了我们浙江人；你道是何缘故？张廷彝怕在浙江一打，会将倭寇海盗，逼到福建；故而有意不打，完全是以邻为壑。李时言为我参了张廷彝恨我，亦就是顾着他们福建的地方。&rdo;赵文华信口开河地煽动，越说越起劲，故作惊人之笔，提高了声音说：&ldo;陆大哥，我们浙江人恨死你了！&rdo;

陆炳很爱名，所以听得这话，大吃一惊，&ldo;怎么，文华？&rdo;

他急急问说，&ldo;我们浙江人为什么恨我？&rdo;

&ldo;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说法。&rdo;

&ldo;怎么说？文华，请你快告诉我！&rdo;

&ldo;都说我们浙江出了当朝第一位有权有势的大臣，指望他照应浙江，哪知未蒙其益，先受其害‐‐&rdo;

&ldo;慢慢，慢慢！&rdo;陆炳悚然动容，急急挥手打断话问：&ldo;&lso;未蒙其益&rso;的话，持论虽苛，也还罢了；怎的说&lso;先受其害&rso;？文华，你这话我就不懂了！&rdo;说罢，仰身往后一靠，不服气的神情都摆在脸上了。

&ldo;陆大哥，莫非你疑心我瞎说？&rdo;赵文华鸣冤似地喊了起来，&ldo;你不去打听打听浙江的舆情，都说兵事误在张廷彝手里；张廷彝有李时言；李时言有锦衣卫陆大人。都只为陆大哥你撑李时言的腰，张廷彝才敢拥兵自卫，任令倭寇出没纵横。推原论始，岂非陆大哥你这个浙江人？&rdo;

陆炳默然，内心非常难过。他自觉也很照应同乡，不说别的，只说每年冬赈，哪一年不是特拨一笔银子，多则上万，少则五千，专门寄交浙江管一省公库的布政使，酌情转发收容鳏寡孤独的同善堂、育婴所。这些助赈的银子，都出于私囊，十多年下来，所费不少；而浙江人不但不见情，反而作此欠忠厚的论调，未免令人灰心。

&ldo;陆大哥，你也不要难过。爱之深则望之切，此所以&lso;春秋责备贤者&rso;。你如果知道浙江人拿你比哪一位乡贤，你就知道大家是怎么样的尊敬你了！&rdo;赵文华郑重其事地说，&ldo;我们浙江人拿你比做新建伯！&rdo;

新建伯就是学者称为&ldo;阳明先生&rdo;的王守仁。正德年间宁王宸濠蓄意谋反，十几年经营方始其事；而为赣南巡抚王守仁在40天之中，一鼓荡平，有人认为他的武功为汉朝卫青、霍去病以来所未有。王守仁是浙江余姚人，所以赵文华称他&ldo;乡贤&rdo;。

以此乡贤相比，陆炳真有受宠若惊之感，但亦不免困惑；想来想去除了官位相仿以外，哪一样也不能相比，因而问道：&ldo;怎么拿我跟新建伯相提并论呢？&rdo;

&ldo;当然有道理在内。陆大哥，新建伯平宸濠的故事，你总知道？&rdo;

&ldo;三十多年前的事，怎么不知道？你倒说下去看，是何道理？&rdo;

&ldo;先帝庙号武宗，一生好武，新建伯已经平了宸濠，武宗还下诏亲征，自称&lso;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镇国公&rso;；所以下诏书称为&lso;大将军钧帖&rso;。其实呢，武宗是打算借此名目，到江南大逛一逛。陆大哥你想，领着十来万禁军御驾亲征，这一下骚扰民间，如何得了？因此，武宗一到南京，新建伯星夜由江西经浙江赶了去挡驾，走到杭州遇见司礼监张永，这位&lso;公公&rso;总算是明道理的，很帮新建伯的忙，将圣驾劝了回去。江西虽然有京军一万多人要供养，浙江幸而无事。如果不是新建伯胆识过人，十余万禁军由南京到江西，浙江是必经之路，且不说供应粮秣军需，光是&lso;办皇差&rso;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rdo;

原来如此！陆炳终于了解了拿他与王守仁相比的道理。不过这一比是反面对照，相形之下，自己庇护李默，等于如俗语所说的&ldo;吃里扒外&rdo;，未免太愧对故乡父老了。

&ldo;罢了，罢了！我在京中，哪里知道他们有在浙江养寇，以邻为壑的把戏。文华，&rdo;陆炳毅然决然地说，&ldo;你去跟严阁老说，李时言的事我不管了；随便他怎么&lso;票拟&rso;，不用顾忌我。&rdo;

赵文华大喜，亦很得意：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将当朝第一号权势人物，摆布得服服贴贴，更有谁能办得到？

不过，他在陆炳这样的人面前，警觉特高，所以心中得意，并未忘形，高拱双手说道：&ldo;陆大哥，就凭你这么一句话，加惠乡里，已令人没齿不忘了！&rdo;

&ldo;好说，好说！&rdo;陆炳面色突现严肃，&ldo;不过有句话，我可说在前面，胡宗宪如果不如你所说的那样，叫他小心，犯在我手里，够他受的。&rdo;

&ldo;陆大哥请放心。此人是不世出的奇才，一定有办法。&rdo;

李默一案，忽然有了意外的发展，皇帝另下一道手敕，先命各部尚书会议，李默应该得何处分，具奏定夺。

这个会议由礼部尚书王用宾召集。议处分不是议罪，因而仅从李默失言这一点着眼，说他&ldo;偏执自用，有失大臣之礼；汉唐故事，非所宜言&rdo;。复奏一上，皇帝大怒，说王用宾等人是李默的同党，有意袒护。降旨严责，而且每人罚俸三个月，以示薄惩。至于李默，则仍旧捕下诏狱，交刑部定罪。

这真是天威不测了！刑部尚书何鳌，本就是严嵩的党羽，正好趁此机会杀李默，援引&ldo;子骂父&rdo;律，定了绞的罪名。复奏送到西苑，皇帝对前面判定李默如何引古讽今，欺君罔上的罪状与理由，觉得满意，但援引的律条却使他困扰。

&ldo;明明是臣骂君，为何援引&lso;子骂父&rso;律？&rdo;他随手写了一个便条‐‐手敕，只有九个字：&ldo;臣骂君，子骂父，有别乎？&rdo;

这道手敕不用严世蕃来参详，便严嵩也知道是皇帝对援引的律条有了疑问；当时手奏上复，说是李默诽谤君上，而律无&ldo;臣骂君&rdo;之条，不得已而援用&ldo;子骂父&rdo;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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