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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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ldo;不晓得。&rdo;

&ldo;不晓得我就不必吓你了。且说桐乡，奇不破得了，先不去谈他；你说活捉了阮鹗，胡宗宪就会跟你讲和，这把算盘完全打错。如今是赵文华作主，不是胡宗宪作主；赵文华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他跟阮鹗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他？&rdo;

叶麻不作声，但却在徐海面前箕踞抱膝，双目正视，是准备着好好谈一谈的样子。

见此光景，徐海越发摆出心有成算，充满自信的神态，&ldo;说来好笑，朝中竟把我们看成器兵要夺他朱家天下似地；各省出了名的乡兵，差不多都调来了，户部催饷，文书雪片般飞！叶老麻，你倒想，你换了赵文华，肯不肯为了阮鹗一条命，就此罢手？说实话，今天是他亲老子在你手里，他也救不得，几十万兵调了来，原封不动退回去，等于上千万银子的饷，白白摔在汪洋大海里，天下有这么个道理吗？&rdo;徐海以手作势，在叶麻项后轻砍了一下，&ldo;除非他不要这个吃饭家伙了！&rdo;

&ldo;照你说，我的打算是落空了！&rdo;

&ldo;光是落空，也还罢了，只怕还要人财两空。&rdo;说到这里，徐海招招手，唤叶麻坐近来，低声说道：&ldo;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你道赵文华打的什么主意？他是学的&lso;黑吃黑&rso;的法子：看准了我们水路没有船，陆路只好光身走，打算将这方圆两百里地，团团围住，困死我们。那时候，我们辛辛苦苦积聚的一点东西，他就吃定了。&rdo;

&ldo;吃个卵胞！&rdo;叶麻跳起身来骂，&ldo;娘卖&tis;的赵文华！我一把火烧了他！&rdo;

一把火不是烧赵文华，是烧他们掳掠所得的一切财物。徐海理会得他的意思，又看他满脸大麻子，粒粒发红发亮，知道他真气坏了。此时不宜用话激他，和颜悦色地拉拉他的手说：&ldo;你坐下来，我还有话。&rdo;

&ldo;你说！&rdo;叶麻余怒未息，&ldo;&lso;倒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rso;总有一天叫赵文华吃我一刀。&rdo;

&ldo;你不要气急。一把火烧了他，这一点我也想到过，犯不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投过去，看看风色再打主意是上策；趁赵文华所调的兵还没有到，拚着我们的东西不要，跟官兵买条路走，是中策；照你的办法是下策。&rdo;徐海紧接着说：&ldo;我决计用上策。&rdo;

&ldo;不对！&rdo;叶麻摇摇头，&ldo;照我看，你的上策是中策；中策才是上策。&rdo;

&ldo;你还没有想通，投过去人财两全，怎么不是上策。&rdo;&ldo;什么？&rdo;叶麻急急问道：&ldo;投过去了，我们的东西，还是我们的？&rdo;

&ldo;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投过去？&rdo;

&ldo;哪有这样好的事？我不信。&rdo;

&ldo;那可没有办法了。&rdo;徐海站起身来，&ldo;只好各走各的路。&rdo;

&ldo;慢点！&rdo;叶麻拉住他的衣服，愣了一会问道：&ldo;为什么有这样的好事？总有个道理在内吧！&rdo;

&ldo;你要这样说，我自然会告诉你其中的道理。你要晓得，赵文华带兵打了胜仗，就显得胡宗宪毫无用处。他为自己的前程、自己的脑袋着想，一定要在赵文华不曾动手之前，先拿事情了结；所以，只要我们肯受招抚，他什么条件都肯答应。&rdo;

&ldo;你的话倒有点道理。不过，&rdo;叶麻诡秘地笑道：&ldo;是你自己这样子想出来的吧？&rdo;

语中有不信之意，徐海不以为忤，平静而认真地答他一句：&ldo;胡总督特为派人来接头的。&rdo;

竟是真的已通款曲！叶麻原以为是他一厢情愿想投过去，不道是两厢合意，这就不能不格外重视了！

于是他问：&ldo;来接头的是谁？&rdo;

&ldo;我最信得过的一个人，是我的老相好。&rdo;

&ldo;是‐‐？&rdo;叶麻想起徐海曾提到过，杭州有个名妓，与他情分极深，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ldo;王翠翘。&rdo;

&ldo;对了‐‐王翠翘。&rdo;叶麻开始徘徊踌躇，时而低头，时而仰望；时而喃喃啧啧，一个人鼓捣了好一会，站住脚对徐海说了三个字：&ldo;要卜卦。&rdo;

&ldo;好！卜卦。&rdo;徐海毫不迟疑地同意，&ldo;一切听卦来断。今天你暂且收兵。&rdo;

这是势所必然的，叶麻随即下令：&ldo;今天不攻城了！什么时候再攻？再说。&rdo;

徐海善卜卦，是他能够在诸酋之间，隐然成为&ldo;盟主&rdo;的一个主要原因。

他的卦，好比江湖郎中的&ldo;说真方、卖假药&rdo;。周易六十四卦，卦象卦辞的解释，出自慧远老法师的真传，确有许多精妙的开示。但是，卦是假的‐‐徐海想哪一卦，就出现哪一卦。

他的卦，是独创一格的金钱卦。六枚定制的镀金铜钱，中无方孔，亦无字迹，正面是从左到右，横连的一画；反面是中断的两小画。先取3枚金钱一掷，倘或全是正面，那么&ldo;乾三连&rdo;便是乾卦。反过来，自然是&ldo;坤六断&rdo;的坤卦。再投另3枚金钱，看它的正反、合成一卦‐‐这6枚金钱，是徐海觅巧匠特制的，中灌水银，像假骰子似地，要它出什么就是什么。他玩这假卦，就是为了接受罗小华的敦劝，投倭卧底以后，打算着借这假卦来愚弄叶麻之流。

当然，这不但要掷卦的手法好，还要说得好。徐海本来长于口才，在虎跑寺又冷眼旁观，偷观了知客僧应付各类施主，见机行事，借假卦操纵全面，十九能够得心应手。偶然也有失灵的时候，他很聪明地解释，不是卦不灵，是卦象深奥微妙，他的学力不够，还看不透。因此，叶麻等人始终深信不疑，遇有疑难大事，还是要请他卜卦取决。

卜卦是件很郑重的事。徐海等叶麻、陈东、洪东冈、黄侃，还有王亚六、吴四等一班大头目到齐，宣布了卜卦的原因。然后点烛焚香，礼拜祷祝，行完这套仪式，方始将供在桌上的6枚金钱取在手中，分两次掷在青砖地上。

卦象是五断一连。前3枚是&ldo;坤&rdo;，后3枚两断一连，是八卦中的第四卦，象征为雷的&ldo;震&rdo;。

&ldo;下震上坤，是个复卦。&rdo;徐海异常满意地，&ldo;这卦太好了！&rdo;

&ldo;好在哪里？&rdo;

徐海正要回答叶麻的话，陈东抢着问道：&ldo;慢来，慢来！我先要弄清楚，什么叫&lso;复卦&rso;？&rdo;

在诸酋之中，徐海唯独对陈东不敢小看，因为他也读过书，曾做过日本萨摩藩主的书记，读过许多日本古籍，肚子里的怪花样很多，有时猝然一问，能使徐海瞠目不知所答。不过，此时的询问，是无论如何难不倒徐海。

&ldo;复为修身之卦。&rdo;徐海很从容地说：&ldo;什么叫复？复就是回头。往而不复，其道必穷‐‐。&rdo;

&ldo;老徐，&rdo;叶麻大声说道：&ldo;请你不要掉书袋！&rdo;

徐海点点头，用浅俗的比方说：&ldo;譬如走路，一直走到头，总有走不通的时候，这就叫&lso;往而不复，其道必穷。&rso;俗语说的，物极必反，就是复卦的道理。一年四季，冬天完了是春天，就是复！如果冬天不复，一直冷去，五谷不生，一个人不冻死也要饿死了。所以，做人一定要懂复，就是回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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