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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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他也懂得&ldo;重赏之下，必有勇夫&rdo;，从不惜小费。

他解释说：&ldo;成套的书都带书箱，好收都有书套。散的装木箱或纸箱，硬面的或是不怕挤轧的可以装麻袋。我带人去估计现场，不会空着手去傻看。&rdo;姚太太说：&ldo;反正由你全权办理。&rdo;罗厚得意说：&ldo;好，我组织三路大军，三路进军。一路是主力，搬书；二路是把书架子运走；三路是把书橱和剩下的一些书悄悄儿搬往您家，谁也不让知道。&rdo;姚太太说：&ldo;又不是偷！&rdo;罗厚认真说：可是人家知道了，就要来利用了。书啊！不能独占啊！得让大家利用啊！好！从此多事了。你借，我借，他又转借，借了不还，或者丢了‐‐干脆悄悄儿藏着吧。

姚太太说：&ldo;干脆也交公，交给图书室。&rdo;罗厚着急说：&ldo;不行！都交给老河马？让她占有？那是许先生给姚宓挑出来的。&rdo;彦成说：&ldo;谁家没有几本书，藏着就完了，不张扬也对。&rdo;姚太太说：&ldo;好，罗厚，都照你说的办。&rdo;罗厚说他马上找人来收拾姚宓的小书房；又问那间书房别人知道不知道。

&ldo;什么书房！只不过是一间储藏室罢了。&rdo;姚太太隔窗指点着小院对面的屋子，问许彦成：&ldo;那间房，看见吗？&rdo;彦成说：&ldo;没注意过。&rdo;罗厚得意说，只有他知道。他拉彦成一起去看看将来书橱放在哪里合适。小书房近大门口，要经过一个长圆形的墙门洞。门洞后面堆着些什物：不用的火炉子，烟筒管，大大小小带泥的花盆之类。走过去还要上五六级台阶，才是一扇旧门，门上虚锁着铁锈的大锁。姚太太行走不便，从没进去过，只吩咐沈妈经常去打扫屋子，擦擦玻璃。天气冷，沈妈已多时不去打扫。屋里寒气逼人，灰尘扑鼻。他们看了一下，罗厚指点着说：&ldo;书橱这么搁。&rdo;彦成也同意，两人商量了一番，就忙着出来。

他们回到姚太太的客堂里，彦成不及和姚太太同听音乐，就要和罗厚同去办交涉，把研究资料集中在组办公室里。

罗厚临走对姚太太说：&ldo;伯母，您瞧啊，做研究工作也得打架，而且得挖空心思打！&rdo;姚太太笑说：&ldo;好吧！打吧。&rdo;她把藏书室后门的钥匙和东侧门的钥匙都交给罗厚，重又说：&ldo;告诉你舅舅，钱，我们是不领的。就算是愚忠，我们反正愚忠到底了。书架子随你去卖。&rdo;她看着罗厚不服气的脸，抚慰说：&ldo;你放心，罗厚，伙食是我管的，没克扣阿窟。&rdo;罗厚心里喃咕：&ldo;这姚宓！她什么话都给我捅出来！&rdo;他嘴里却忙着辩解：&ldo;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伯母，我还是不赞成您的愚忠。公家只是个抽象的词儿，谁是公家？哼！&rdo;他不敢说不去，怕挨训，只一笑说：&ldo;我是不懂公德的！&rdo;姚大太不和他多说，只赶他说：&ldo;去吧，打架去吧！&rdo;罗厚披上大衣，很有把握地说：&ldo;伯母，您等着瞧，我们一定胜利。&rdo;许彦成已经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戴上手套，站在一边等着罗厚。他心上却不像罗厚那么拿得稳。

第五章许彦成想的办法的确很简便。他叫罗厚代表朱千里，随同他和杜丽琳去找傅今，建议为了工作方便，把研究用的书籍集中在组办公室里，那儿现成有空着的书橱。罗厚拍胸脯担保他能代表朱千里，而且他知道傅今什么时候在家。他们商定，如果江滔滔在家，让杜丽琳和她敷衍，稳住她，彦成就和傅今谈公事。

恰是天从人愿，他们三个跑到傅家，正好傅今在家，江滔滔却不在。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明。彦成建议让罗厚到隔邻余家去把余楠请来，四小组一起商谈。

余楠完全同意他们三组的建议，不过他说，组办公室的书橱搁不下那么许多书，他那个小组的书不妨搁在他家的书橱里。（因为图书室新到一部版本最好的莎士比亚全集。他来北京的时候，把家里大部分的书都处理了，带来的不多，宛英买的书橱还空落落的，正需要几部装满精美的名著装点门面。）

他说：&ldo;由我负责保管就是了。&rdo;彦成迟疑说：&ldo;不方便吧？&rdo;他指的当然是对别人不方便。

余楠却慷慨地表示他不怕&ldo;不方便&rdo;。他说：&ldo;没关系！我多点儿事不要紧。&rdo;他说：&ldo;谁要看，到我家来看得了。况且莎士比亚不止一套，图书室有几个版本呢。&rdo;傅今说：&ldo;社里添置了好些书橱和书架；办公室里的书橱不够用，可以取用。&rdo;余楠连说不必，他家有书橱。&ldo;书由我保管，我们小组使用也方便。&rdo;罗厚竖起他的&ldo;十点十分&rdo;，等着听傅今怎么说。他瞧傅今并不反对，好像是默许了，不免心头火起，故意问道：&ldo;巴尔扎克都搬到朱先生家里去吗？&rdo;傅今说：&ldo;书太分散，不好。&rdo;余楠只图把他要的莎士比亚放在自己家里，并不主张把巴尔扎克送到朱千里家去，所以附和说：&ldo;他家也没处放吧？又住得那么远。&rdo;罗厚露骨地说：&ldo;朱先生不会要把公家的书藏在自己家里的。&rdo;余楠好像一点不觉得罗厚话中有刺，或许感到而满不理会，认为不值得理会。因为他知道罗厚全家逃亡，料想他出身不好；他又不像别的年轻人积极要求进步，只是吊儿郎当，自行其是，而且愣头愣脑。余楠对年轻人一般都很敷衍，对罗厚只大咧咧地说：&ldo;负责保管公家的书，够麻烦的，而且责任重大。&rdo;凭他的口气，他还是为人民服务呢！

傅今那晚还要出去开会，他们不多耽搁，谈完公事一起辞出。余楠近在隔邻，大家顺道送他回家。

罗厚气愤愤地说：&ldo;图书资料室主任倒是自己方便，也与人方便。&rdo;彦成叹口气说：&ldo;咱们总算达到目的了。&rdo;丽琳只诧怪说：&ldo;那江滔滔晚饭也不回家吃吗？&rdo;罗厚说：&ldo;准在老河马家呢。太好了！太好了！我只怕她在家，准两个一起在家，咱们今天就没这么顺利了。&rdo;第二天早上，许彦成和杜丽琳同到办公室，正好四个助手都已到齐，罗厚刚到朱千里家去跑了一趟赶来。姚宓为杜丽琳搬了个椅子，丽琳说声谢谢就坐下了。彦成却不愿坐姜敏为他搬的椅子，善保同时也为他搬了个椅子，他倒不好意思坐了。他站在炉边，两手捧着烟筒管，从容说：&ldo;昨天，我们……&rdo;他刚说了这四个字，忽见余楠气喘吁吁撞进办公室，连说：&ldo;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rdo;他指指空椅子请彦成坐下。这姿态带些命令的意思，彦成傻乎乎地坐下了。余楠就站在彦成站的地方，两手也捧着烟筒管儿，咳嗽两声说：&ldo;昨天，我们四个小组在傅今同志家开了一个小会。我们图书资料室为了保证研究工作的顺利进行，制定了一些规章。今天我来向大家宣布一下。&rdo;彦成夫妇和罗厚都以为事情又有变卦。可是余楠宣布的只是昨天商定的办法。彦成恍然明白余楠只是来抢做主席，以图书资料室主任的身份来执行他的任务。他感到意外的高兴。觉得真是罗厚所说的&ldo;太好了！太好了！&rdo;余楠接着轻描淡写地说，他们莎士比亚小组的书就集中在他家里，把书橱让给夫妻组。善保可以在他家里工作，&ldo;他书房里为善保留着书桌呢。哪位同志要看他们小组的书，欢迎到他家去看。他又说，巴尔扎克小组的书大概书橱里还挤得下，挤不下的话，办公室里还可以搬进一个书架，反正他的小组一切退让，尽量把空余的地方让给别的小组。&rdo;罗厚举手说：&ldo;朱先生叫我说，他要求图书室把我们小组需要的书冻结起来，只要求我们小组有优先权，出借的书如果我们有需要，就得收回。&rdo;余楠点头说：&ldo;好办法！也省事。&rdo;罗厚说：&ldo;余先生，你们组也可以学样。&rdo;余楠却不赞成。他说：&ldo;昨天是四个小组和傅令同志一起讨论之后，给图书室制定了各小组集中图书的办法。现在虽然四个小组都有人在这里，傅今同志却没有来。已经决定的事，不必再翻案了。各小组各有方便的办法，不妨灵活着点儿，不必一律求同。好，就这样了，你们照办吧。&rdo;他大衣都没脱，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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