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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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胡雪岩问。

&ldo;案子倒是有件案子，不是去审问。&rdo;王有龄答道：&ldo;新城有个和尚，聚众抗粮，黄抚台要我带兵去剿办。&rdo;

听得这话，胡雪岩大吃一惊，&ldo;这不是当耍的事。&rdo;他问，&ldo;雪公，你带过兵没有？&rdo;

&ldo;这倒不关紧要，我从前随老太爷在云南任上，带亲兵抓过作乱的苗子。

不过这情形是不同的，听说新城的民风强悍得很。&ldo;

凡是山城的百姓，总以强悍的居多。新城这地方，尤其与众不同，那里

在五代钱武肃王的时候，出过一个名人，叫做罗隐，在两浙和江西，福建的民间，&ldo;罗隐秀才&rdo;的名气甚大，据说出语成谶，言必有中，而他本人亦多奇行异事。新城的民风，继承了他的那股傲岸倔强之气，所以很不容易对付。

&ldo;是啊！&rdo;胡雪岩答道：&ldo;这很麻烦。和尚聚众抗粮，可知是个不安分的人。如果带了兵去，说不定激成民变。雪公，你要慎重。&rdo;

&ldo;我所怕的正就是这一点。再说，一带兵去，那情形……&rdo;王有龄大摇其头，&ldo;越发糟糕！&rdo;

这话胡雪岩懂。绿营兵丁，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真正是&ldo;兵不如匪&rdo;，一带队下去，地方老百姓行就遭殃。想到这一天，胡雪岩觉得事有可为。

&ldo;雪公！随便什么地方，总有明事理的人。照我看。兵以不动为妙，你不妨单枪匹马，到新城找着地方上有声望的绅士，把利害关系说明白。此事自然能够化解。&rdo;

&ldo;话是不错。&rdo;王有龄放低了声音说，&ldo;为难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不够。上头的意思是，现在各地风声都很紧，怕刁民学样捣乱，非要严办祸首不可。&rdo;

&ldo;不管是严是宽，那是第二步的事！&rdo;

&ldo;对！&rdo;王有龄一下领悟了，不管怎么样，要眼前先把局势平服了下来，才能谈得到第二步。他想了想，站起身来说，&ldo;我要去拜个客，先作一番部署。&rdo;

&ldo;拜哪个？&rdo;

&ldo;魁参将。他原来驻防嘉兴，现在调到省城。黄抚台派他带兵跟我到新城，我得跟他商量一下。&rdo;

&ldo;雪公，你预备怎么跟他说？&rdo;

&ldo;我把以安抚为先的宗旨告诉他，请他听我的招呼出队，不能胡来。&rdo;

&ldo;叫他不出队，怕办不到。&rdo;胡雪岩说，&ldo;绿营兵一听见这种差使，都当发财的机会到了。哪里肯听你的话？&rdo;

&ldo;那么照你说，该怎么办呢？&rdo;

&ldo;总要许他点好处。&rdo;胡雪岩说，&ldo;现在不是求他出队，是求他不要出队。&rdo;

&ldo;万一安抚不下来，还是要靠他。&rdo;王有龄点点头，下了个转语：&ldo;不过，你的话确是&lso;一针见血&rso;，我先许了他的好处，那就收发由心，都听我的指挥了。&rdo;

当夜王有龄去拜访了魁参将，答应为他在黄抚台那里请饷，将来事情平定以后，&ldo;保案&rdo;中一定把他列为首功。但希望他听自己的话，实在是要他听自己的指挥。魁参将见王有龄很知趣，很爽快地答应照办。

由于王有龄遭遇了这么一件意外的差使，把他原来的计划都打乱了，该办的事无法分身，只有胡雪岩帮他的忙。首先是藩司衙门的公事要紧，胡雪岩用他从阜康取来的客票，解入藩库，把湖州带来，由郁四调来的五万银票，连同多下的两万，一起还了给刘庄生。此外还有许多王有龄个人的应酬，何处该送礼，何处该送钱，胡雪岩找着刘庆生帮忙，两个人整整奔走了一天，算是都办妥了。

&ldo;这就该忙我自己的事了。&rdo;胡雪岩把经手的事项，一一向王有龄交代过后，这样对他说，&ldo;我赤手空拳做出来的市面，现在都该要有个着落。命脉都在这几船丝上面，一点大意不得。&rdo;

王有龄哑然。他此刻到新城，也等于赤手空拳，至少要有个心腹在身边，遇到疑难危急的时候，也有个人可以商量。但胡雪岩既已做了这样的表示，而且也知道这一次的丝生意，对他的关系极大，所以原想留他帮忙的话，这时候就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他的失望无奈的神色，胡雪岩自然看得出来。心里在想：这真叫爱莫能助！第一，实在抽不出空，第二，新城地方不熟，第三，带兵出队，动刀动枪的事，也真有点&ldo;吓势势&rdo;，还是不必多事为妙。

因为如此，他就不去打听这件事了。管自己跟张胖子和刘庆生去碰头，把他到上海这个把月中，需要料理或者联络的事，都作了妥帖的安排。三天工夫过去，丝船到了杭州，陈世龙陪着老张到阜康来报到。

问起路上的情形，陈世龙说一路都很顺利，不过听到许多消息，各地聚众抗粮的纠纷，层出不穷，谣言极盛，都非好兆。因此，他劝胡雪岩当夜就下船，第二天一早动身，早早赶到松江地界，有尤五&ldo;保镖&rdo;就可以放心了。

&ldo;世龙兄这话很实在。胡先生早到早好。今天晚上我做个小东，给胡先生送行。&rdo;刘庆生又面邀老张和陈世龙说：&ldo;也是替你们两位送行。&rdo;

&ldo;既如此，你就再多请一位&lso;堂客&rso;。&rdo;

&ldo;是，是。&rdo;刘庆生知道胡雪岩指的是阿珠，&ldo;今天夜里的月亮还很好，我请大家到西湖上去逛逛。&rdo;

&ldo;一天到晚坐船也坐厌了。&rdo;胡雪岩笑道，&ldo;还是去逛城隍山的好。&rdo;

&ldo;就是城隍山！主从客便。&rdo;刘庆生问老张：&ldo;令媛在船上？&rdo;

&ldo;是的，我去接她。&rdo;

&ldo;何必你自己去？&rdo;胡雪岩说，&ldo;叫世龙走一趟，先接她到这里来再说。&rdo;

听得这话，陈世龙连声答应着，站起来就走。等了有个把时辰，两乘小轿，抬到门前，阿珠走下轿来，只见她破例着条绸裙子，但盈尺莲船，露在裙幅外面。走起路来，裙幅摆动得很厉害，别人还不曾摇头，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ldo;这条断命的裙子，我真正着不惯！&rdo;

&ldo;那你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找罪来受？&rdo;胡雪岩这样笑着问。

&ldo;喏！都是他。&rdo;

他是指陈世龙。阿珠一面说，一面拿手指着，眼风自然而然地瞟了过去。

话中虽带着埋怨，脸色和声音却并无责怪之意，倒象是陈世龙怎么说，她就该怎么听似地。

这微妙的神情，老张看不出来，刘庆生更是如蒙在鼓里，甚至连阿珠自己都没有觉察有什么异样，但胡雪岩心里明白，向陈世龙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ldo;我们商量商量，到哪里去吃饭？&rdo;刘庆生还把阿珠当做胡雪岩的心上人，特地征询她的意见：&ldo;&lso;皇饭儿&rso;好不好？&rdo;

最好的一家本地馆子，就在城隍山脚下，吃完逛山，正好顺路，自然一致同意。于是刘庆生作东，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上城隍山去品茗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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