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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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第1页）

&ldo;善后局。&rdo;她说：&ldo;雪岩是你表侄、你跟他要个善后局的差使，他一定答应。不过，你不要怕烦，要同难民混在一起，听他们谈天说地，静悄悄在旁边听；一定会听出东西来。&rdo;

朱宝如很服他妻子，当下如教去看胡雪岩，自愿担任照料难民的职司。

善后局的职位有好有坏，最好的是管认领妇女，有那年轻貌美，而父兄死于干戈流离之中，孤苦伶仃的，有人冒充亲属来领，只要跟被领的说通了，一笔谢礼，银子上百。其次是管伙食，官采实，亦有极肥的油水。此外，抄抄写写、造造名册，差使亦很轻松。只有照料难民，琐碎烦杂而一无好处，没有人肯干。而朱宝如居然自告奋勇，胡雪岩非常高兴。立即照派。

朱宝如受妻之教，耐着心跟衣衫褴褛、气味恶浊的难民打交道，应付种种难题，细心听他们在闲谈之中所透露的种种秘闻，感情处得很好。有一天有个三十多岁江西口音的难民，悄悄向朱宝如说：&ldo;朱先生，我这半个多月住下来，看你老人家是很忠厚的人，我想到你府上去谈谈。&rdo;&ldo;喔，&rdo;

朱宝如印象中，此人沉默寡言、亦从来没有来麻烦过他，所以连他的姓都不知道，当即问说：&ldo;贵姓？&rdo;

&ldo;我姓程。&rdo;

&ldo;程老弟，你有啥话，现在这里没有人，你尽管说。&rdo;

&ldo;不！话很多，要到府上去谈才方便。&rdo;

朱宝如想到了妻子的话。心中一动，便将此人带回家。姓程的进门放下包裹，解下一条腰带，带子里有十几个金戒指。

&ldo;朱先生、朱太太，&rdo;此人说道：&ldo;实不相瞒，我做过&lso;长毛&rso;，现在

弃暗投明，想拜你们两老做干爹、干妈！不知道你们两老，肯不肯收我？&ldo;

这件事来得有些突兀，朱宝如还在踌躇，他妻子看出包裹里还有花样，当即慨然答应：&ldo;我们有个儿子，年纪同你差不多，如今不在眼前。遇见你也是缘分，拜干爹、干妈的话，暂且不提，你先住下来再说。&rdo;

&ldo;不！两老要收了我，认我当儿子，我有些话才敢说，而且拜了两老，我改姓为朱，以后一切都方便。&rdo;

于是，朱宝如夫妻悄悄商量了一会，决定收这个干儿子，改姓为朱，由于生于午年，起了个名字叫家驹。那十几个金戒指，便成了他孝敬义父母的见面礼。

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了。朱宝如去卖掉两个金戒指，为朱家驹打扮得焕然一新。同时沽酒买肉，畅叙&ldo;天伦&rdo;。

朱家驹仿佛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显得非常高兴，一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面谈他做&ldo;长毛&rdo;的经过。他是个孤儿，在他江西家乡，为太平军挑辎重，到了浙江衙州。太平军放他回家，他说无家可归，愿意做&ldo;小长毛&rdo;。这就样由衢州到杭州，但不久便又开拔了。

那是咸丰十年春天的事，太平军的忠王李秀成，为解&ldo;天京&rdo;之围，使了一条围赵救燕之计。二月初由皖南进攻浙江，目的是要将围金陵的浙军总兵张玉良所部引回来，减轻压力。二月二十七李秀成攻入杭州，到了三月初三，张玉良的援军赶到，李秀成因为计已得施，又怕张玉良断他的归路，便弃杭州西走，前后只得五天的工夫。

朱家驹那时便在李秀成部下，转战各地，兵败失散，为另一支太平军所收容。他的长官叫吴天德，是他同一个村庄的人，极重乡谊。所以朱家驹跟他的另一个同乡王培利，成了吴天德的贴身&ldo;亲兵&rdo;，深获信任。

以后吴天德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临死以前跟朱家驹与王培利说：&ldo;忠王第二次攻进杭州，我在那里驻扎了半年，&lso;公馆&rso;打在东城金洞桥。后来调走了，忠王的军令很严，我的东面带不走，埋在那里，以后始终没有机会再到杭州。现在我要死了，有这样东西交给你们。&rdo;

说着，他从贴肉的口袋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藏宝的图。他关照朱家驹与王培利，设法找机会到杭州去掘藏，如果掘到了，作三股分，一股要送回他江西的老家。又叫朱家驹、王培利结为兄弟，对天盟誓，相约不得负义，否则必遭天谴。

&ldo;后来，我同我那位拜兄商量，把地图一分为二，各拿半张，我们也一直在一起。这回左大人克复杭州，机会来了，因为我到杭州来过，所以由我冒充难民，行来探路，等找到了地方，再通知王培利，商量怎么下手。&rdo;

&ldo;那么，&rdo;朱宝如问：&ldo;你那姓王的拜把兄弟在哪里？&rdo;

&ldo;在上海。只要我一封信去，马上就来。&rdo;

&ldo;你的把兄弟，也是自己人。&rdo;朱宝如的老婆说：&ldo;来嘛！叫他来嘛！&rdo;

&ldo;慢，慢！&rdo;朱宝如摇摇手，&ldo;我们先来商量。你那张图呢？&rdo;

&ldo;图只有半张。&rdo;

朱家驹也是从贴肉的口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半张地图保存得很好，摊开在桌上抹平一看，是一张图的上半张，下端剪成锯齿形。想来就是&ldo;合符&rdo;的意思；另外那半张，上端也是锯齿形，两个半张凑成一起，吻合无间，才是吴天德交来的原因。

&ldo;这半张是地址。&rdo;朱家驹说：&ldo;下半张才是埋宝的细图。&rdo;

这也可以理解，朱家驹在杭州住过五天，所以由他带着这有地址的半张，先来寻觅吴天德当初&ldo;打公馆&rdo;的原址。朱宝如细看图上，注明两个地点，一个是金洞桥，一个是万安桥；另外有两个小方块，其中一个下注&ldo;关帝庙&rdo;，又画一个箭头，注明：&ldo;往南约三十步，坐东朝西。&rdo;没有任何字样的那一个小方块，不言可知便是藏宝之处。

&ldo;这不难找。&rdo;朱宝如问：&ldo;找到了以后呢？&rdo;

&ldo;或者租，或者买。&rdo;

&ldo;买？&rdo;朱宝如踌躇着，&ldo;是你们长毛打过公馆的房子，当然不会小，买起来恐怕不便宜。&rdo;

&ldo;不要紧。&rdo;朱家驹说：&ldo;王培利会带钱来。&rdo;

&ldo;那好！&rdo;朱宝如很高兴地说，&ldo;这件事交给我来办。&rdo;

&ldo;家驹！&rdo;他老婆问说：&ldo;不晓得里面埋了点啥东西？&rdo;

&ldo;东西很多……&rdo;

据说，埋藏之物有四五百两金叶子、大批的珠宝首饰。埋藏的方法非常讲究，珠宝首饰先用绵纸包好，置于瓷坛之中，用油灰封口，然后装入铁箱，外填石灰，以防潮气，最后再将铁箱置放于大木箱中，埋入地下。

朱宝如夫妇听得这些话，满心欢喜。当夜秘密商议，怕突然之间收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干儿子，邻居或许会猜疑，决定第二天搬家，搬到东城去住，为的是便于到金洞桥去觅藏宝之地。

等迁居己定，朱宝如便命义子写信到上海，通知王培利到杭州，然后到金洞桥去踏勘。&ldo;家驹，&rdo;他说：&ldo;你是外乡口音，到那里去查访，变成形迹可疑，诸多不便。你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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