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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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九八

张君五典，字叙百，秦中人，九世同居，蒙恩题奖。作宰上元时，时拢诗袖中，入山见访，绝非今之从政者。《祁阳访友》云：&ldo;示病手挥群吏散，著书心喜好朋来。&rdo;《示安奴》云：&ldo;孺人日课郎君读，去就书声认画船。&rdo;孺人亡，乃悼之云：&ldo;好我果能长入梦，把君竟可当长生。&rdo;安奴者，遣接家眷船也。

九九

杭州方夫人芷斋，名芳佩，适汪又新太史。翁霁堂征君，向余诵其《西湖》佳句云：&ldo;晓市花间摇短帜，夕阳柳外数归舟。&rdo;&ldo;烟迷山失浮图影，风紧帆归盏饭僧。&rdo;皆有画意。随太史入都，《忆西湖》云：&ldo;清凉世界水晶宫，亚字阑干面面风。今夜若教身作蝶，只应飞入藕花中。&rdo;《赠霁堂》云：&ldo;四海长留知己感，一生惟有爱才忙。&rdo;有《在璞草堂集》，一时唱和者，许太夫人而外，杭堇浦之妹清之，嫁赵万曝上舍，寡居守志，有句云：&ldo;尽日支床深拥被，不知户外几峰青。&rdo;同一能诗女子，方荣贵而杭艰辛，何耶？

一oo

王阳明集中云：&ldo;正德庚辰八月，梦见郭璞，极言王导奸邪在王敦之上。故公诗责导云：&lso;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仍为顾命臣。&rso;璞亦有诗云：&lso;倘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rdo;&rso;余按此说，与苏子瞻梦中人告以唐杨绾之好杀；陶贞曰《真诰》言晋太尉郗鉴之贪酷：皆与史册相反。

一o一

《乐府解题》云：&ldo;《毛诗》之&lso;兮&rso;，《楚词》之&lso;些&rso;，曹操所不喜。&rdo;余颇以操为知音。盖诗有关咏叹者，不得不用虚字，以伸长其音。若直叙铺陈，一用虚字，便成敷衍。近有作七古者，排比未终，无端忽插&ldo;兮&rdo;字，以致调软气松，全无音节。

一o二

刘霞裳之弟某，风貌远不及其兄，而际遇甚奇。有扬州女子姓陈名素莲者，与交好，抽簪劝学，临别赠诗云：&ldo;深闺独醒起常迟，愁上眉峰有镜知。纵使天风能解意，萍踪吹聚又何时？&rdo;

一o三

酒肴百货，都存行肆中。一旦请客，不谋之行肆，而谋之于厨人。何也？以味非厨人不能为也。今人作诗，好填书籍，而不假炉锤，别取真味；是以行肆之物，享大宾矣。

一o四

杭州沈观察世涛妻陈氏，名素安，字芝林。咏《卖花声》云：&ldo;房栊寂寂闭春愁，未放雕梁燕出楼。应怪卖花人太早，一声声似促梳头。&rdo;《水墨裙》云：&ldo;百叠波纹绉墨痕，疏花细叶淡生春。窈娘病后腰肢减，钿尺休量旧日身。&rdo;《病起》云：&ldo;几日无心课小娃，晴窗睡起自分茶。重帘不卷纱帏静，落砚何来数点花？&rdo;

一o五

王梅坡妻张氏，能诗。幼子汝翰，初上学，嫌衣服不华。张训以诗云：&ldo;簟食应知颜子乐，组袍谁笑仲由寒？&rdo;其他佳句，如：&ldo;花因寒重难舒蕊，人为愁多易敛眉。&rdo;生女美绝，年十三；时皇太后驾过见之，抱置膝上，赏藏香一枝。

一o六

邓英堂秀才偕妻陈淑兰，各画兰竹数枝，赠毛俟园广文。毛谢以诗，曰：&ldo;闺中清课剪冰纨，夫写筼筜妇写兰。料得图中爱双绝，水精帘下并肩看。&rdo;未几，英堂无故自沉于水。越三月，淑兰殉夫自缢。毛追忆诗中&ldo;双绝&rdo;二字、&ldo;水精帘&rdo;三字，早成诗谶，叹悔莫及。余作《陈烈妇传》，兼梓其诗。

一o七

四川崇宁县蔡酣紫先生，好道术，与汉阳太守王某交好。王年九十余，能驭空而行。言元时玉山堂主人顾阿瑛已成地仙，至今犹在青城山中。引蔡见之：绿鬓朱颜，不食不饮，谈笑不异常人；说元末明初之事尤详。王善画古松，题云：&ldo;烟墨一螺香一炷，写出长松两三树。月明老鹤忽飞来，踏枝不着空归去。&rdo;

一o八

有人咏《风筝美人》诗曰：&ldo;薄怜妾命风吹纸，瘦到腰肢骨是柴。&rdo;鲁星村云：&ldo;切则切矣，何穷薄乃尔！&rdo;因诵台怡庵句云：&ldo;红线只今为近侍，飞琼当日是前生。&rdo;是何等风华！

一o九

鲁温卿席上嫌酒不佳，调主人云：&ldo;诗近老成多带辣，酒逢寒士不嫌酸。&rdo;俞又陶喜席上酒佳，谢主人云：&ldo;疏花似月将残夜，好友如醇欲醉时。&rdo;

一一o

余屡娶姬人，无能诗者；惟苏州陶姬有二首，云：&ldo;新年无处不张灯，笙鼓元宵响沸腾。惟有学吟人爱静，小楼坐看月高升。&rdo;&ldo;无心闲步到萧斋，忽有春风拂面来。行过小桥池水活，梅花对我一枝开。&rdo;生女，嫁蒋氏。姬年三十而亡。

康熙间，苏州名妓张忆娘，色艺冠时。蒋绣谷先生为写《簪花图》小照。乾隆庚午，余在苏州，绣谷之孙漪园，以图索题。见忆娘戴乌纱髻，着天青罗裙，眉目秀媚，以左手簪花而笑，为当时杨子鹤笔也。题者皆国初名士。莱阳姜垓云：&ldo;十年前遇倾城色，犹是云英未嫁身。今日相逢重问姓，尊前愁杀白头人。&rdo;苏州尤侗云：&ldo;当场一曲《浣溪纱》，可是陈宫张丽华？恰胜状元新及第，琼林宴里去簪花。&rdo;沈归愚云：&ldo;曾遇当年冰雪姿，轻尘短梦怅何之。卷中此日重相见，犹认春风舞《柘枝》。&rdo;&ldo;绣谷留春春可怜，倾城名士总寒烟。老夫莫怪襟怀恶，触拨闲情五十年。&rdo;余题数绝，有&ldo;国初诸老钟情甚，袖角裙边半姓名&rdo;之句，人皆莞然。按莱阳两姜先生，以孤忠直节，名震海内；而诗之风情如此。闻忆娘与先生本旧相识，一别十年，尊前问姓，故诗中不觉情深一往云。

前人《过虎丘》句云：&ldo;妒他怒马随车客，出色花枝不避人。&rdo;陆湄君《过彭城》句云：&ldo;休夸洛浦能投枕，不是天台懒看花。&rdo;一羡之，一厌之，两人心事，易地则皆然。

‐‐三

&ldo;君子思不出其位。&rdo;又曰：&ldo;素其位而行。&rdo;余雅不喜解组人好说在官事迹。钱玙沙方伯有句云：&ldo;剧怜到处皆为客，生怕逢人尚说官。&rdo;余读之，距跃三百。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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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一

同年叶书山太史，掌教钟山。生平专心经学，而尤长于《春秋》，自称啖助、赵匡，不足多也。注《毛诗》&ldo;佻兮达兮&rdo;一章为两男子相悦之诗，人多笑之。然作诗颇有性情。《出都》云：&ldo;行年七十古来稀，东、马、严、徐事已非。检点良方医老病，所须药物是当归。&rdo;&ldo;白石清泉故自佳，九衢车马漫纷孥。欲知此后春相忆，只有丰台芍药花。&rdo;&ldo;行色匆匆鬓影疏，骑驴犹忆入京初。蒯缑一剑酸寒甚，今日归装有赐书。&rdo;太史讳酉，桐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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