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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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废话！医生护士当然穿白大褂！&rdo;

&ldo;还戴着白帽子……&rdo;

&ldo;更废话了！你不拣重要的讲，我可不老老实实听了啊！&rdo;

&ldo;衣袖上还戴着红卫兵袖标！&rdo;

妻子却已手拿遥控器开了电视。

丈夫夺过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ldo;你不认真听我可不讲了！&rdo;

&ldo;那就别讲！我还不稀罕听了呢。明明什么新鲜事儿也没遇到，喝了两盅酒，就编没意思的瞎话骗人！&rdo;

&ldo;我没骗你！哎，我骗你干什么呀？不一会儿，我又看见从一排病房里走出四名红卫兵！二男二女！年龄大的是个男的。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二十来岁的样子。年龄最小的是个女的，看去也就十五六岁，可能刚上初一吧？你猜怎么着？他们走到毛主席塑像前，齐刷刷地挥着红宝书敬祝起来！接着都唱&lso;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rso;再接着就念毛主席语录！念了一段又一段！我好奇呀！我就打开驾驶室的门，先不下车，听着，看着，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在自己脸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又想明明不是梦啊！可眼前算怎么回事儿呀？难道我开着自己的车回到了&lso;文革&rso;年代不成？你猜他们一段又一段地念毛主席语录为哪般？原来他们是为了&lso;斗私批修&rso;，互相指责，互相批评，都说天天吃带肉的菜，还喝鸡汤，自己却不主动提出降低伙食标准，简直是在吃人民的肉，喝人民的血！你听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挨得上边儿吗？后来又商议着给领导和员工贴大字报，认为领导对&lso;三敬三祝&rso;以及学习毛主席著作抓得不紧，认为有的女护士眉毛是修过的，是资产阶级臭美思想！而有的男员工集体念语录时，只动嘴唇，不发声，显然是在装念，滥竽充数！而这是对毛主席最大的不忠不敬！食堂里的人出来搬东西了，我好心好意帮着搬，不小心掉了几个柿子椒，被我一脚踩了一个。有个人弯腰去捡，我见踩烂了，随口说了一句：&lso;别要了。&rso;没想到那人抬起头，瞪着我语调凶巴巴地来了一句：&lso;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rso;吓得我这么个大男人一哆嗦！……&rdo;

&ldo;你可算讲完了吧？&rdo;

&ldo;没完！&rdo;

&ldo;还有得可讲的？那快讲完！讲完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儿！&rdo;

&ldo;最可疑之处是，院门口有持枪的军人站岗！穿&lso;文革&rso;年代的军装。那个年代军人的夏装是什么做的来着？……&rdo;

&ldo;的确良！&rdo;

&ldo;对！穿的是的确良军装！&rdo;

&ldo;你傻兮兮地瞧着我干什么？没讲完快接着讲啊！&rdo;

&ldo;食堂里还拉着十几条绳子，绳子上像晾床单似的垂着大字报！有的一垂到地，像一片大字报的森林！……&rdo;

&ldo;快讲完快讲完！&rdo;

妻子耸眉催促。

&ldo;完了！&rdo;

丈夫向妻子摊开着双手，仿佛将什么看不见的物件捧送给了妻子，意思是‐‐你比我明白，那么就请你解释解释怎么回事儿吧！

妻子用指头戳点丈夫汗油并冒的脑门儿，讥笑道：&ldo;你呀！亏你还是个整天开着车在外边闯荡的大老爷们儿！比我这下岗在家的女人见识更少！那是在拍电影，或者在拍电视剧！剧情需要表现&lso;文革&rso;年代，那就圈一处地方，一切一切都搞得和&lso;文革&rso;年代差不多，演员们统统在那种&lso;文革&rso;环境里体验&lso;文革&rso;状态，一言一行，跟着&lso;文革&rso;年代的感觉走！要不能演像吗？那叫&lso;封闭拍摄&rso;！懂了吗？&rdo;

&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看电视记者们在电视里现场采访知道的呗！&rdo;

&ldo;这么说我不值得大惊小怪了？&rdo;

&ldo;一点儿都不值得！你除了跟我，再别跟外人讲！讲了外人准笑话你连起码的常识都不知道！&rdo;

做妻子的一腔扫兴，正这么教诲着丈夫，他们的儿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那十一岁正读小学五年级的男孩子一进家门，就煞为紧张地冲他爸大声说：&ldo;爸，爸，有情况！有情况！你车厢里有人！&rdo;

那两口子同时一愣，一时地你看我，我看你。

当爸的问：&ldo;真的？&rdo;

儿子急红了脸：&ldo;真的！我骗你是小狗！人在你车厢里拍车门！我悄悄走过去将耳朵贴在车门上听，听到一个女的说：&lso;闷死我啦，闷死我啦！&rso;还听到一个男的说：&lso;趴下，脸凑着这儿！这儿有道通气的缝！&rso;&rdo;

当妈的忽然笑将起来。

当爸的已在穿鞋，听到她笑，一边提鞋跟一边没好气地说：&ldo;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rdo;

当妈的说：&ldo;我猜，你一开车门，别又是你讲过的那种情形！怎么这些个男女专爱在你车厢里干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儿呢？&rdo;

当爸的已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ldo;你别总往那方面想！不定是俩歹徒，趁我不注意猫入我的车厢，打算在半路找机会谋害我！还不快去叫几个邻居给我壮胆儿！&rdo;

他说着，旋转身子寻找防身的家伙。一时什么可操在手里的家伙也没见着，冲入厨房，握起菜刀离家而去……

那儿子也满屋寻找可以打击别人的东西，最后拎起了炒菜的大勺追随在爸爸身后。临迈出家门回头冲妈嚷：&ldo;妈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该干吗去干吗去啊！&rdo;

那当妈的终于醒过神儿来，一想，儿子不像骗大人玩儿，是得找几个邻居给丈夫给儿子壮胆儿……

于是她也出了家门，扯开嗓子高叫：&ldo;不好啦！有歹徒啦！左邻右舍的男人们，快操上家伙出来呀！&rdo;

这院里的人家彼此处得都不错，相互也都挺关照。老院落有老院落那一种又陈旧又宝贵的温馨啊！她那么一嚷叫，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出来了。有男人在家的男人出来了。男人不在家的女人出来了。大人不在家的些个上了中学上了高中的男孩女孩出来了，都问歹徒在哪儿？她站在露天梯上，指着丈夫的车说‐‐在车里！众人望向那辆车，见她丈夫举着菜刀，她那十一岁的儿子举着炒勺，站在离车门两步远处，同声喝吼：&ldo;出来！出来！&rdo;车厢门上着锁呢，里边的人怎么出得来呢？

邻居们家里出来的男人女人、中学生高中生们一见，就全都精神为之一振，并且全都亢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拥下露天梯，走过去将那辆厢式货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说：&ldo;好！瓮中捉鳖！&rdo;那个说：&ldo;得有一个人去通知派出所！&rdo;还有的说：&ldo;通知派出所干什么呀？我们这么多人都是草包饭桶啊！擒住了，捆牢了，押到派出所去不就得了嘛！&rdo;

司机的女人提醒道：&ldo;歹徒毕竟是歹徒，都是拼个鱼死网破玩命不在乎的主儿！说不定他们手里有凶器，大家也不能赤手空拳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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