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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家树见寿峰两只黄皮肤的手臂，筋肉怒张，很有些劲，便问道：&ot;关大叔精神是复原了，但不知道力气怎么样？&ot;寿峰笑道：&ot;老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力量，谈不到什么复原。但是真要动起手来，自保总还有余吧。&ot;家树道：&ot;大叔的力量，第一次会面，我就瞻仰过了。除此以外，一定还有别的绝技，可否再让我瞻仰瞻仰。&ot;寿峰笑道：&ot;老弟台！我对你是用不着谦逊的。有是有两手玩艺，无奈家伙都不在手边。&ot;秀姑道：&ot;你就随便来一点儿什么吧，人家樊先生说了，咱们好驳回吗？&ot;寿峰笑道：&ot;既然如此说，我就来找个小玩意吧。你瞧，帘子破了，飞进来许多蝇子，我把它们取消吧。&ot;说着，他将桌上的筷子取了一双，倒拿在手里，依然坐下了。等到苍蝇飞过来，他随随便便的将筷子在空中一夹，然后送过来给家树看道：&ot;你瞧，这是什么？&ot;家树看时，只见那筷子头不偏不倚，正正当当，夹住一个小苍蝇。不由得先赞了一声&ot;好&ot;，然后问道：&ot;这虽是小玩艺，却是由大本领练了来的。但不知道大叔是由练哪项本事练出来的？&ot;关寿峰将筷子一松，一个苍蝇落了地，筷子一伸，接上一夹，又来了一个苍蝇。他就是如此一伸一夹，不多久的工夫，脚下竟有一二十头苍蝇之多，一个个都折了翅膀横倒在地上。

家树鼓了掌笑道：&ot;这不但是看得快，夹得准而已；现在看这蝇子，一个个都死了，足见筷子头上，一样的力到劲到了。&ot;寿峰笑道：&ot;这不过常闹这个玩意，玩得多了，自然熟能生巧，并不算什么功夫。若是一个人夹一只苍蝇都夹不死，那岂不成了笑话了吗？&ot;家树道：&ot;我不是奇怪苍蝇夹死了，我只奇怪苍蝇的身体依然完整，不是像平常一巴掌扑了下去，打得血肉模糊的样子。&ot;寿峰笑道：&ot;这一点子事情，你还能论出个道理来，足见你遇事肯留心了。&ot;家树笑道：&ot;这种本领，扩而充之起来，似乎就可以伸手接人家放来的暗器。我们常在小说上，看到什么接镖接箭一类的武艺，大概也是这种手法。&ot;寿峰笑道：&ot;不要谈这个吧，就真有那种本领，现在也没用。谁能跑到阵头上，伸着两手接子弹去？&ot;秀姑见家树不住的谈到武艺，端了酒菜进来，只是抿嘴微笑。她给寿峰换了一双筷子，自己也就拿了一副杯筷来，放在一边。寿峰让家树上座，父女二人，左右相陪。秀姑先拿了家树面前的酒杯过来，将酒瓶子斟好了一杯酒，然后双手捧着送了过去。家树站起来道：&ot;这样客气，那会让我吃不饱的。大姑娘，你随便吧。&ot;嘴里说着这话，他的视线，就不由得she到秀姑的那双手上。见她的十指虽不是和凤喜那般纤秀，但是一样的细嫩雪白。那十个指头，剪得光光的，露着红玉似的指甲fèng，心里便想：他父女意思之间，常表示他这位姑娘能接家传的，现在看她这般嫩手，未必能名副其实。他心里如此想着，当然不免呆了一呆。秀姑连忙缩着手，坐下去了。家树猛然省悟：她或者误会了。因笑对寿峰道：&ot;大叔的本领，如此了不得，这大姑娘一定是很好的了。可是我仔细估量着，是很斯文的，一点看不出来。&ot;寿峰笑道：&ot;斯文吗？你是多夸奖了。这两年大一点，不好意思闹了，早几年她真能在家里飞檐走壁。&ot;家树看了看秀姑的颜色，便笑道：&ot;小时候，谁也是淘气的。说到飞檐走壁，小时候看了北方的小说，总是说着这种事，心里自然是奇怪。自从到了北方之后，我才明白了，原来北方的房屋，盖得既是很低，而且屋瓦都是用泥灰嵌住了的。这要飞檐走壁，并不觉得怎样难了。&ot;秀姑坐在一边，还是抿了嘴微笑。家树一面吃喝，一面和寿峰父女谈话，不觉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寿峰道：&ot;老弟！今天谈得很痛快，你若是没有什么事，就坐到晚上再走吧。&ot;家树因他父女殷勤款待，回去也是无事，就又坐下来。

当下秀姑收了碗筷，擦抹了桌椅，重新沏了茶，燃了香，拿了他父亲一件衣服，靠在屋门边一张椅子上坐了fèng补，闲听着说话，却不答言。后来寿峰和家树慢慢的谈到家事，又由家事谈到陶家，家树说表嫂有两个孩子，秀姑便像有点省悟的样子，&ot;哦&ot;了一声道：&ot;那位小姐，在什么学堂里念书？&ot;家树道：&ot;小得很，还不曾上学呢。&ot;秀姑道：&ot;是吗？我从前住在那儿的时候，看见有位十六七岁的小姐，长得很清秀的，天天去上学，那又是谁？&ot;家树笑道：&ot;那是大姑娘弄错了，我表哥今年只二十八岁，哪里有那大的女孩子！&ot;秀姑刚才好像是有一件什么事明白了，听到这里，脸上又罩着了疑幕，看了看父亲，又低头fèng衣了。寿峰见秀姑老不离开，便道：&ot;我还留樊先生坐一会儿呢，你再去上一壶自来水来。&ot;秀姑道：&ot;我早就预备好了，提了一大桶自来水在家里放着呢。&ot;寿峰见秀姑坐着不愿动，这也没有法子，只得由她。家树谈了许久，也曾起身告辞两次，寿峰总是将他留住，一直说到无甚可说了，寿峰才道：&ot;过两天，我再约老弟一个地方喝茶去，天色已晚，我就不强留了。&ot;家树笑着告辞，寿峰送到大门外。

只在这个当儿，秀姑一个人在屋子里，连忙包了一个纸包，也跟着到大门口来，对寿峰道：&ot;樊先生走了吗？他借给我的书，我还没有送还他呢。&ot;寿峰道：&ot;他不是回家，雇车要到大喜胡同，还不曾雇好呢。&ot;秀姑赶出门外，家树还在走着，秀姑先笑道：&ot;樊先生！请留步。&ot;家树万不料她又会追出来相送，只得站住了脚问道：&ot;大姑娘！你又要客气。&ot;秀姑笑道：&ot;不是客气，你借给我的几本书，请你带了回去。&ot;说着，就把包好了的书，双手递了过去。家树道：&ot;原来是这个，这很不值什么，你就留下也可以，我这时不回家，留在你这儿下次我再来带回去吧。&ot;秀姑手里捧了书包，低了头望着手笑道：&ot;你带回去吧，我还做有一点活儿送给你呢。&ot;她说到最后这一句，几乎都听不出是说什么话，只有一点微微的语音而已。家树见她有十分难为情的样子，只得接了过去，笑道：&ot;那末我先谢谢了。&ot;秀姑见他已收下，说了一声&ot;再会&ot;，马上掉转身子自回家去。寿峰道：&ot;人家并不是回家去，让人家夹了一包书到处带着，怪不方便的。&ot;秀姑道：&ot;你说他是到大喜胡同去，我信了。我在那地方，遇到他有两三回，有一次，他还同着一个女学生走呢。那是他什么人？&ot;寿峰道：&ot;你这是少见多怪了，这年头儿，男女还要是什么人才能够在一处走吗？我今天倒是有意思问问他家中底细，偏是你又在当面，有许多话，我也不好问得。照说他在北京是不会有亲戚的。&ot;秀姑听父亲说到这里，却避开了。可是她心里未免有点懊悔，早知道父亲今天留着他谈话是有意的，早早避开也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今晚便晓得了，也省得我老是惦记。今天这机会错过，又不知道哪一天可以能问到这话了。不过由今天的事看来，很可以证明父亲是有意的。以前怕父亲不赞成的话，却又不成问题了。只是自己亲眼得见家树同了一个女学生在大喜胡同走，那是他什么人？不把这事解释了，心里总觉不安。前后想了两天，这事情总不曾放心得下。仿佛记得那附近有个女学堂。莫非就是那里的学生？我倒要找个机会调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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