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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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翳的尖端。

&ldo;结果我出一百二十美元为自己买下了那幅画。作为一幅画的价钱，一百二十美元固然

不多，但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被剜了一刀的。那时我正怀着孕，丈夫找不到工作。丈夫是

off‐offbroadway（注：美国以纽约的格林威治村为中心进行演出的前卫剧团，一般译为

&ldo;外外百老汇&rdo;。）的演员，有事做也挣不了多少钱。生活费主要靠我来挣。&rdo;

说到这里，她停下喝了口葡萄酒，似乎想用酒来触发往事的回忆。

&ldo;中意那幅画？&rdo;我试着问。

&ldo;画并不中意。&rdo;她说，&ldo;刚才也说了，画本身也就比外行笔下的强一点点，不好也不

坏。我中意的是画上的年轻男子，是为了看那男子才买画的，没别的目的。捷克人为画得到

承认而喜出望外，德国小伙子也有点吃惊，但他们怕是永远理解不了的，理解不了我买那幅

画的真正意图。&rdo;

圣诞节颂歌磁带也至此转完，随着&ldo;咔嚓&rdo;一声响，深重的沉默笼罩了我们。她在粗花

呢裙子上叉起手指。

&ldo;那时我二十九岁。按一般说法，我的青春快过去了。我是想当画家才到美国来的，结

果画家没当成。我的手不如我的眼睛厉害。我什么东西也没能用自己的手创造出来。那画上

的男子，我总觉得他就像是我自身失却的人生的一部分。我把画挂在住所房间墙上，每天看

着它过日子。一看到画上的男子，我就痛感自己的损失是何等惨重，或者是何等轻微。

&ldo;丈夫常开玩笑，说我恋上了那个男子。我总是一声不响地盯视那幅画，也难怪他那么

想。但他没有说对。我对那男子怀有的感情类似sypathy。我所说的sypathy不是同情不是

共鸣，而是指两人一起品味某种无奈。您可明白？&rdo;

我默然点头。

&ldo;由于看出租车上的男子看得太久了，不觉之间他竟成了另一个我自己。他理解我的心

情，我理解他的心情。我懂得他的无奈：他被禁锢在名叫平庸的出租车中，他无法挣脱出

来，永远，真正的永远。平庸让他在那里栖身，把他囚在以平庸为背景的牢笼里，您不觉得

可悲吗？&rdo;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阵，又开口道，&ldo;总之就是这么一件事，没有艺术感染力

没有冲击力，什么都没有，感性也好皮肤性冲击也好都谈不上，但如果您问留在心中最久的

画，倒有这么一幅，只此一幅。这样理解可以么？&rdo;

&ldo;有一点想问，&rdo;我说，&ldo;那幅画现在还在吗？&rdo;

&ldo;不在了，&rdo;她应声回答，&ldo;烧掉了。&rdo;

&ldo;什么时候？&rdo;

&ldo;一九七一年，一九七一年五月。觉得倒像最近的事，实际上快过去十年了。各种麻烦

事一个接着一个，使得我决心和丈夫分手返回日本，孩子也放弃了。具体的我不太想说，请

允许我省略掉。那时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无论什么，包括那里俘虏过我的所有理想、希望、

爱，以及它们的残影，一切的一切。我从朋友那里借来敞篷卡车，把房间里所有东西运到空

地，浇上煤油烧了。&lso;出租车上的男人&rso;也在里边。您不觉得那情景挺合适放感伤音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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