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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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那段时日很少可见李祁景的身影，前厅每日接踵不断的拜访与款待事宜，几乎尽数交由了岳忠处理，仅有清晨与下钥之时，才可匆匆一掠主人归赴的踪迹。除却前苑，后苑亦是不得落闲。光是府中宾客日常起居的安置布从便足已令人应接不暇，有时偶遇多加考究的嘉宾，接待起来更是教人焦头烂额，分外令人疲累。

如此持续了数日，一向禁劳耐苦的岳忠终于感到抗不下去，转而向慕容素请托协助。除却处理后苑，慕容素又继而接手了少许前苑事宜，主事礼贴记录与安置回礼。偶时应急，她业已会以纱掩面出亭迎客，更是无由引起了诸多猜度。

那些日子府中众人对这位不见其颜、额染月钿的女子颇为好奇，加之此前有关绝世艺姬的传闻，更是颇引人追寻的兴趣。关于散言，慕容素略有耳闻，却置若未闻。她很忙，也很累。每一天的零散琐碎已教她疲惫不堪，空闲时又要复续夜宴之舞的排练，几乎不曾一刻停歇，更是无暇他顾。这般坚持了半月之久，终于在上元节日落下半日闲适，被李祁景唤去一同观赏上元灯会。

良宵元夜，花市如昼。灯如火树，繁光缀天。

月色婵娟，鼓乐升平，无数名士伊人尽出，争睹帝都盛节之夜。云州城内人声鼎沸，喜气如潮漫涌全城。子央街上人流涌动，所及之处，处处笙歌，十里喧嚣。

&ldo;&lso;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rso;上元佳节，云州的繁华果真不同凡响。&rdo;

隐在人流之中艰涩前行，望着周身喧闹绮丽的灯景，李祁景四下观赏，忍不住赞叹。他身侧的丽人一袭雪白狐裘，素颜似雪，不同于其他女子的艳妆华衫，如月的淡色匿在纷呈的人群中，却显着种卓绝群伦的靓艳。

闻言她略微转眸，淡淡望了他一眼。听他惋惜般继续叹道：&ldo;不像凉城，虽也有花灯集会，但年年岁岁一斑，总是有些寥落了。&rdo;

慕容素偏头静听，闻罢懒懒笑了一笑，姣好的容颜蕴着几许不在心上的散漫，静道：&ldo;凉城乃凉代交界，又是关隘之地，怎会如王爷所言这般。&rdo;

&ldo;再如何繁荣也无法同帝都相及，毕竟云州直属国之肺腑，自然是不同的。&rdo;李祁景轻轻一笑，&ldo;也难怪燕、魏、代等诸国都觊觎这中原腹地，如此繁华昌盛之象，确实令人垂涎。&rdo;

她默然不语，偏目望向街道两侧的灯景，大大小小的彩灯高悬，锦绮为帐，望之夺目生辉。沿街有不少卖灯的商贩高声叫卖。无数花灯形形色色，幻彩而鲜明。

&ldo;可喜欢花灯？&rdo;见她一直看着两侧的灯火不甚言语，他随意捏起了几个，抚在掌中左右翻看，&ldo;你喜欢哪一个？我送你。&rdo;

她本不想要，却懒于解释自己并不喜欢。看了半晌，干脆拾下了一盏桃花灯笼。掌大的粉桃烛火轻幽，以彩珠为饰，溢彩纷呈。

李祁景的神色微微一凝，&ldo;你喜欢桃花？&rdo;

她没否认，双掌轻托，淡淡的光映亮静月般的眸，&ldo;只不过可在这数九冬季见春花灿烂，觉得稀奇罢了。&rdo;

轻艳旖旎的桃色灯火笼罩着素丽清颜，衬出女子明艳绝伦的光彩。她淡然轻笑，笑靥映着那一抹飘淡的光色，竟教人心觉一种失魂落魄的美。

周围无数目光悄然凝望，一时俱屏住呼吸。灯火下唯见伊人笑意淡淡，惊艳得不似真实。

李祁景一瞬有些恍惚‐‐

他方想说些什么，一声叫呵忽地断了思绪。大路中央猝然一辆马车疾蹄行至，车夫叫嚷着令行人躲避。周围的人群惊慌避散，人流猛地漫过来，惊起一片声潮。

猛然的受力推撞足有摔倒的趋势。慕容素一个趔趄，手中的花灯翩然坠地。眼见着便要摔倒，李祁景下意识伸出手，可还未及碰触到她的衣裙，人群中已有另一只手将她扶起。

&ldo;谢谢。&rdo;她惊魂未定，敛了敛微散的鬓发立即道谢。

&ldo;姑娘不必客气。&rdo;扶人的是一名高壮男子，含笑回应道。抚落腰际的手却反常没有离去，许是人潮实在太过拥挤了，他顺势向下一摸。手掌自腰臀一直漫至大腿，猥琐贪婪而毫无顾忌。

慕容素的脸色刹时变了，眉间刹时厉了起来。李祁景眼色一凝，很快发觉了身侧之人的异象，他垂眸一望，负于身侧的手已然抬起。

猝地一声嚎叫，只见那男子神色狰狞，捂着手臂倒在了地上，杀猪般地痛号。计未得逞，又遭人中伤，男子怒不可遏，张狂地粗言怒骂。周遭的行人不明所以，纷纷停下步伐，指指点点地猜议。不堪入耳的秽语漫流充斥，更是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怔了稍许，李祁景默默收回了手。

出手的却是慕容素，清颜的笑意没了，秀丽的面庞流露出无法隐忍的厌恶憎疾。冷冷地看了男子少晌，不顾行人的流言蜚语，径自转身离去。

人影离去了，骂声犹在。李祁景的目光冷了，远远递去一道视线。一直坠随远处的暗卫得了命令，了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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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望楼，人群水泄不通的拥势终于稀松了些许。

此处是一座玲珑别雅的小楼，亦是子央大街上矗地最高的建筑，俯瞰可望整座街道，实乃观赏灯会的最佳地点。元宵佳夜，望楼一室可值千金。除却贵族商壕，普通平民几乎望尘莫及。

在酒楼视野最佳的雅间俯瞰绚丽灯影，万家灯火，李祁景轻叹，试探地开了口，&ldo;还好吗？&rdo;

&ldo;什么？&rdo;

他一指了指她方才被男子碰触过的裙摆，识趣地没有出言提起。

慕容素毫不在意地一笑，&ldo;这算什么，你若是知道我曾经发生过的，便知这不过尔尔。&rdo;

他哑然失笑。沉默片刻，转而又想起什么，似随意而叙，&ldo;说起来，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rdo;

&ldo;什么？&rdo;

&ldo;你会武。&rdo;

这一句是肯定而非问询。滞于半空的手正在斟酒，闻言顿了一瞬。鲜亮的酒液呈漫瓷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ldo;何以见得？&rdo;

&ldo;那一次凤台初见，你与我交手，你出招有序不乱，节奏稳健，力量虽绵，但寸力十足，可见有习过武的底子。&rdo;他话音平静，执起酒盏微微一啜，&ldo;只不过你当时用的是刀，但以身法看来，你的一招一式，倒更似是剑招。&rdo;

她略一沉默，窗外的乐声入耳玲珑，凤箫声动，悠扬而婉转。隔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开了口，&ldo;我自小学艺，确实习过一些防身之术。&rdo;

他轻轻一笑，见神色难以断定这个缘由他是否信服，片晌又问，&ldo;那为何不用剑？&rdo;

&ldo;我已经忘记怎样使剑了。&rdo;她回答得很迅速，半敛的睫轻阖，覆住了眼眸的神容。

李祁景却心头微诧，&ldo;你……&rdo;

他方想再问什么，楼下却蓦地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扰破了入耳温韵的丝竹乐音。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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