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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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第1页）

&ldo;你可曾对斯碧洛提起过自己的愿望?&rdo;

&ldo;都十多次了，可他对我的要求来个不理不睬。&rdo;

&ldo;他这种做法是不是说明他有怪毛病呢?&rdo;

&ldo;没有，没有，&rdo;拉弗勒赶忙否定我的说法，&ldo;艺术大师从来不会拘泥于小节。不过呢，&rdo;他叹了口气，&ldo;我决不泄气，会坚持到底的。&rdo;

说话间，侍者端来两只盛汤的碗，以数学家的精确性，放到恰如其分的位置上，同时，他还端来一只小盖碗，用勺子从中小心地舀出一些清汤寡水。科斯坦用汤匙舀些汤，好奇地尝了尝。这汤味淡如水，几乎品不出滋味来。科斯坦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准备要拿装盐和胡椒的瓶子，可桌子上一无所有。他抬头一看，只见拉弗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虽说他不情愿不顾自己的口味就此罢休，但犹豫中也不想采取行动，免得对拉弗勒的一股热情泼盆冷水。于是笑了笑，手指汤说：

&ldo;味道好极了!&rdo;

拉弗勒报之一笑。&ldo;你压根没品出好极了的味来。&rdo;他冷冷地说，&ldo;你觉得淡而无味，才想加调味品。我心中有数。&rdo;听了这话科斯坦扬起了眉毛，拉弗勒还是径直说下去，&ldo;因为许多年前，我的反应也跟你一样，尝了第一口后同样也伸手拿盐和胡椒粉。当我发现斯碧洛餐馆不提供调味品，同样感到很惊奇。&rdo;

科斯坦感到非常震惊。&ldo;居然盐也没有!&rdo;他惊呼起来。

&ldo;连盐也没有。要是你要加盐，说明你的味觉完全糟蹋了。我深信，你也和我当年那样将发现：等你快要喝完汤，添盐的欲望就不复存在了。&rdo;

拉弗勒果然说对了。科斯坦的那份汤还没见底，他就渐渐品出那汤的无穷的滋味，兴致越来越高。拉弗勒把自己的汤喝得一滴不剩，顺手把碗推到一边，胳膊肘支在桌子上。&ldo;我的话现在你信了吧?&rdo;

&ldo;怪了，&rdo;科斯坦说，&ldo;我信。&rdo;

就在侍者忙着收拾桌子的时候，拉弗勒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了起来。&ldo;你将发现，&rdo;他说，&ldo;斯碧洛餐馆有不少与众不同的显著特点，不提供调味品仅仅是其中之一。我不妨先给你说说，心中好有个数。比如，这儿也不供应任何含酒精饮料。这儿除了纯净冷水，没有别的饮料。水可是人类所需的首要的、也是唯一的饮料。&rdo;

&ldo;母乳自然不在此列。&rdo;科斯坦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

&ldo;我也可以以相同方式奉告：来斯碧洛餐馆用餐的顾客一般早已过了人生的那一初始阶段。&rdo;

科斯坦禁不住笑了起来。&ldo;算是被你说对了。&rdo;

&ldo;可不是。这里还有一个规矩：禁止吸用任何形式的烟草。&rdo;

&ldo;老天爷，&rdo;科斯坦说，&ldo;这样一来斯碧洛餐馆不就成了与世隔绝的戒烟酒场所，而不是个食品品尝家的殿堂了吗?&rdo;

&ldo;看来，&rdo;拉弗勒郑重其事地说，&ldo;你怕是把&lso;食品品尝家&rso;和&lso;美食家&rso;两个词给混淆了。美食家图的是口福，需要食物的种类越来越多，以此来激发过度了的食欲。而食品品尝家的本质是讲求简朴。古希腊人穿的是粗布衣衫，吃起成熟的橄榄来津津有味;日本人待在简陋房间里欣赏起一枝花茎的曲线来也其乐无穷‐‐他们才是名副其实的食品品尝家。&rdo;

&ldo;可是偶尔喝口白兰地，或抽一斗烟，&rdo;科斯坦困惑地说，&ldo;也算不得过度纵欲吧。&rdo;

&ldo;又是烈酒，又是麻醉品，&rdo;拉弗勒说，&ldo;轮番吃喝下去，人的微妙的味觉平衡就会大受损害，从而失去最宝贵的品质‐‐对美味的鉴赏力。我光顾斯碧洛餐馆的这几年里，已经充分证实这道理千真万确。&rdo;

&ldo;你认为禁用烟酒具有深刻的审美动机，&rdo;科斯坦说，&ldo;试问，理由何在?取得经营酒类执照需要很高的费用，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吞云吐雾势必遭到食客的反对，是不是出于这类世俗的因素考虑?&rdo;

拉弗勒使劲摇摇头。&ldo;如果你有朝一日遇到斯碧洛先生，&rdo;他说，&ldo;你就会很快明白，他不是那种为世俗偏见所左右的人。事实上，正是斯碧洛先生第一个使我认知你称之的&lso;审美动机&rso;。&rdo;

&ldo;真是个奇人。&rdo;科斯坦说。这时侍者正端上主菜。

拉弗勒津津有味地品完了一半的肉，吞下肚后，才开口说了以下的话。&ldo;我这人不太愿意用&lso;最&rso;一类的字眼。但是据我看来，斯碧洛可谓是立在文明最高峰的代表人物!&rdo;

科斯坦吃着自己的那份烤肉，吃着，吃着，扬起了眉毛。烤肉浸在浓稠的汤汁里，见不到绿叶蔬菜之类的配料。淡淡的蒸汽飘了出来，他的鼻孔闻到一阵奇妙、撩人的香味，不由垂涎欲滴。他细嚼慢咽，若有所思，像是不在吃一片烤肉，而是在品味莫扎特（莫扎特（1756‐1791）奥地利作曲家，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主要代表，五岁开始作曲，写了大量作品，主要有歌剧《费加罗的婚礼》、&ldo;魔笛&rdo;及交响乐协奏曲、室内乐等。）交响乐中的精妙细腻之处。他发现，这儿的烤肉的确有无穷的滋味：外皮脆嫩而有辛辣味，里层半生不熟，一口咬下去，血水横溢，只觉得其味清淡，但令人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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