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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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一块肉刚一落肚，他饿鬼似的，手不停地又要吃第二块，第三块，费了好大劲才好不容易克制住这种狼吞虎咽的吃法，没有把肉吃完。他可要细细体味其中的美味。当他把盘中的烤肉吃得一干二净后，才意识到，自己和拉弗勒在整个吃肉的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交谈过一言半语。他提起了这一细节，拉弗勒说：&ldo;面对这样美味顾得上说话吗?&rdo;

科斯坦抬头环顾这灯光暗淡而寒酸的餐厅，打量那些不言不语的食客，引起了新的感受。&ldo;顾不上，&rdo;他惭愧地说，&ldo;我也顾不上。我这就为刚才的怀疑表示毫无保留的歉意。你对斯碧洛的赞美之词，句句中肯，毫无夸大之处。&rdo;

&ldo;啊!&rdo;拉弗勒说，显得喜气洋洋，&ldo;妙处还多着呢。我对你提起过这儿的特色菜，可惜的是今晚不供应。相比之下，刚才吃的不值一提。&rdo;

&ldo;老天爷!&rdo;科斯坦惊叫起来，&ldo;那倒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是夜莺的舌头?独角兽的肉汁?&rdo;

&ldo;都不是。&rdo;拉弗勒说，&ldo;那是羔羊肉。&rdo;

&ldo;羔羊肉?&rdo;

拉弗勒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后，说：&ldo;要是让我畅所欲言，谈谈对这道菜的看法，你可能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一想到这道菜，我就心驰神往。这道菜既不是肥腻腻的肋条肉，也不是结实的腿肉。而是从现存的稀有的羊身上选取的肉。菜名就是根据那羊种的名称而取的‐‐阿米斯坦羔羊肉。&rdo;

科斯坦的眉头一皱，说：&ldo;阿米斯坦羔羊肉?&rdo;

&ldo;阿米斯坦是阿富汗和俄罗斯边界上一块鲜为人知的荒野。从斯碧洛偶尔谈及的只言片语中，我猜想那是一块高地，这种优良的绵羊得以靠啃食高地的草才可怜地幸存一些下来。斯碧洛通过某种途径，获得做这种羊的专卖权，因而成了唯一的餐馆老板，有权在菜单上标上阿米斯坦羔羊肉。告诉你吧，能吃到这道菜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顾客是不是来得巧，能吃到这道菜，全看自己的运气了。&rdo;

&ldo;我认为，&rdo;科斯坦说，&ldo;斯碧洛倒是可以把供应的消息预告出来的。&rdo;

&ldo;反对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rdo;拉弗勒说，&ldo;这个城市里饕餮之辈为数不少，要是事先稍一透露风声，他们完全有可能出于好奇，一旦了解了这道菜，就会把店里的老顾客给挤走了。&rdo;

&ldo;你是不是说，&rdo;科斯坦提出不同的看法，&ldo;在这个城市里，或者说整个广大的世界上，知道有这么一家斯碧洛餐馆的人也只是在座的寥寥几个?&rdo;

&ldo;差不多可以这么说。由于某种原因，也有一两个常客现在不在这儿。&rdo;

&ldo;难以置信。&rdo;

&ldo;这是因为，&rdo;拉弗勒话里略带威胁的意味，&ldo;每个顾客都要庄严地承担起保密的义务。你接受了我今晚的邀请，也自动地承担了这义务。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自己的义务。&rdo;

科斯坦的脸红了起来。&ldo;我是你的雇员，凭这点就可以保证我能守口如瓶了。不过我还有个疑问：这么好的一道菜，却要把那么多的人拒之门外，这种做法明智吗?&rdo;

&ldo;你知不知道，要是按你所说的去做，势必造成怎样的恶果?&rdo;拉弗勒厉声问，&ldo;那就会拥来一大帮蠢货，夜夜都要抱怨，怎么不供应巧克力汁烤鸭。这场面你能容忍吗?&rdo;

&ldo;不能。&rdo;科斯坦承认道，&ldo;如此说来我只好同意你的说法了。&rdo;

拉弗勒困倦地身子往椅背一靠，一只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看不出是什么意思。&ldo;我是个孤独的人。&rdo;他轻声说道，&ldo;倒不是我想孤独。这话你听起来大概觉得有点怪，是吧?大概觉得近于痴，但是我深深感到，这家餐馆是这个疯狂的冷冰冰的世界上温暖的避难所，既是我的家，又是我的朋友。&rdo;

在科斯坦的眼中，对方向来是自己一个专横的雇主，要么是位过分殷勤的东道主。听了他这番话，他觉得，自己的胃里塞得饱饱的，浑身舒畅，但却翻腾着一股不可抑制的恻隐之心。

自从那天接受拉弗勒的邀请一起去斯碧洛餐馆就餐后，过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里，这已成了一种例行的仪式。每天下午五点过后不久，科斯坦必会走出办公室，到了走廊，锁上身后办公室的门。他的外衣总是整整齐齐搭在左臂上，往门上的玻璃打量打量，看头上的那顶霍姆堡毡帽（霍姆堡毡帽是一种帽边卷起、帽顶有纵向凹形的软毡帽。首产德国霍姆堡而得名。）戴得角度是不是恰到好处。过去，检查过帽后他还点上一支烟，但在拉弗勒敦促下，他决心好好试一试自己戒烟的决心。然后他沿着走廊走过去，而拉弗勒准会从旁跟过来，待在他的身旁，清了清嗓子。&ldo;啊，科斯坦，但愿今晚你没别的安排吧?&rdo;

&ldo;没有。&rdo;科斯坦总是这样回答，&ldo;我是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之身。&rdo;要么是&ldo;听凭尊意。&rdo;等等类似的客套话。有时候他也觉得，要是自己偶尔谢绝，以改变这例行公事，是不是显得更得体些。但是拉弗勒听到自己的回答始终是容光焕发，兴高采烈，热情而急切地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臂就走，面对这情景，令你无法拒绝。

科斯坦心想：在危机四伏的商界里，若要站稳脚跟，除了搞好与自己雇主的关系，还能有更可靠的途径?一位熟悉办公室内情的机要秘书早已公开放出话来，说是拉弗勒对科斯坦宠爱有加，言听计从。这对他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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