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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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好在多数还是外伤，她一一涂抹了金疮药，又将伤口都包扎好，一番忙碌下来，连她的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他双臂为枕趴着斜看她，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又怔怔地将手指抚上他的脊骨。

那真是一根笔直的脊梁骨啊。

也不知在这骨头里面包裹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

她一言不发，只将手指隔着纱布，轻悄悄从脖颈处往下滑，偶尔会按一按确认包扎牢靠，渐渐地滑到了腰际‐‐

谢随连方才剧痛都未曾哼哼一下的，这时候竟尔&ldo;嘶&rdo;了一声，坐起身来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他对她笑，眉梢扬起：&ldo;想摸？&rdo;

她顿觉脸上发臊，想将手抽出来他却不许，慌不择言地破口道：&ldo;你才想摸呢！&rdo;

谢随睁大了眼睛，&ldo;你怎么知道？&rdo;一边说着一边作势伸手向她腰间，她惊得直往后躲，他碰不到她，立刻又皱鼻子皱眼：&ldo;哎哟哎哟，好疼呀……&rdo;

&ldo;我信你的邪。&rdo;秦念愤愤地骂。

谢随停下了夸张的动作，笑着展开双臂，&ldo;就是受了点伤，不过你想摸的话，随时都可以。&rdo;

她敛了表情，凝望着他。

清冷的夜，荧荧的烛火，男人微汗的脸，伤痕累累的身躯裹在纱布底下，透出沉着的力量。

秦念伸出手，轻轻地从他的胸膛抚摸上去，抬手拂开他肩头的长发，道：&ldo;给我瞧瞧你那什么针。&rdo;

谢随的笑容微微地静了。

秦念倾身过去，上一次没有看清楚的地方，此刻在烛火下一览无余。

确是隐秘的黑色针痕，从后背的蝴蝶骨贯穿到前身的琵琶骨，也不过是两个小小的黑点，因为根本找不到伤疤，也就无从下手。

&ldo;里面有针，针内灌了毒。&rdo;谢随淡淡地开了口，&ldo;那座水牢，你也看见了，两根金针被四根锁链吊着，却并不断裂，据说是神医蒯蓝桥独家的金针，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锁链撤下后，那金针便立刻消失进了皮肉里。&rdo;

秦念忽然侧头看他，清冷发问：&ldo;你不是第一次进那座水牢了，是不是？&rdo;

谢随淡淡地笑了笑，似是默认了。

许多事情蓦然在秦念脑海中如珠成串地联系起来，全都解释得通了‐‐

在方丈禅室中听见那回环往复的水声时，他眼中一刹那掠过的痛色。

在他去绝命楼之前，她已经在他肩膀上看见了这样的黑印。

暌违五年之后的重逢，他的武功竟尔折损许多，就连酒量都大不如前。

……

女子的长发拂在他肩头，微微地颤动着，令他有些发痒。他想转头去看她的表情，却被她挡住了。

他微微笑着安慰她道：&ldo;无事的，这半年来我努力修为，总算压制住了剔骨针的毒性……&rdo;

&ldo;那你又为何会被抓？&rdo;秦念打断他的话，&ldo;他们‐‐少林寺带头的那些人‐‐他们知道你这个破绽，所以才能抓住你，把你再带回那水牢里去，是不是？&rdo;

他顿了顿，笑道：&ldo;练武的人，因为破绽被抓，总不能归咎于敌人。&rdo;

他想还是不必告诉她，自己的剔骨针是被高千秋引破的。

秦念道：&ldo;但是少林寺的大和尚，难道不是你师父吗？&rdo;

谢随道：&ldo;他也有很多无可奈何之处。&rdo;

秦念抬高了声音：&ldo;每一个伤害你的人都有无可奈何之处，但这样就能任凭他们伤害你吗？&rdo;

谢随笑起来。

秦念却好像真的急了，盈盈的眼眸中全是痛切的关怀，&ldo;他们这样伤害你，你为什么不计较？！&rdo;

&ldo;怎么不计较？&rdo;谢随笑着，但那笑容却很严肃，&ldo;但我也曾告诉你，身在江湖，首要的便是把账算清楚。譬如摩诃殿的杀手，杀人固然是一笔账，但也要看到他们背后是有金主的。再譬如这次五帮三派围攻绝命楼，他们自己死了人总不是假，而后被人利用才会与我们为敌……&rdo;

&ldo;被谁利用？&rdo;秦念问，&ldo;谢陌吗？&rdo;

谢随摇了摇头，&ldo;比谢陌更高地位的人。&rdo;

秦念明白了，咬住了牙，&ldo;是皇帝，对不对？&rdo;

谢随望着她，她似乎真的全不知道自己才是皇帝必欲除而后快的猎物。

但他也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谢随笑了笑，道：&ldo;你还记不记得钟无相？&rdo;

&ldo;他怎么了？&rdo;

&ldo;他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rdo;谢随慢慢地回忆，&ldo;他说，&lso;季子，我对不起你&rso;。&rdo;

秦念微微一震，&ldo;那个水牢，就在他的禅室底下……&rdo;

&ldo;他说他来这岛上已十年有余，与南阳家人早已断了联系；但在我们到此的第一晚，他却又说，我的母亲快要死了。&rdo;谢随轻轻地道，&ldo;我母亲的假葬礼，是在五年前办的。如果他拿十年多前的事情来诓我，那也太容易露出马脚；而如果他在这岛上与世隔绝，又为何会知道我母亲未死？&rdo;

秦念抬起眼，&ldo;你的意思是……&rdo;

&ldo;他知道。&rdo;谢随平静地道，&ldo;我就在他的禅室底下的水牢里，被关押了整整五年，他一直都知道。每一日每一夜，他在那禅室中修行打坐、吃饭休息，都能听见那水声，或许也能听见我被折磨的声音，但他却没有救我。因为他自己也不过是个武功被废的囚徒，一举一动，全在他人的掌握之中，只要稍有不从，就会被杀了再扔进那长江密道里，任尸骨腐烂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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