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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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我咬着牙帮嚼虾，越嚼火气越大，看看虾也快吃完了，吸了口气，取下手套，扯过纸巾擦干净双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ldo;刘穆，这钱是买单的，不够你贴上，我用交通卡打车回去了。&rdo;

说着我从沙滩裤的兜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粉红大票啪地一下甩在桌上，转身就走。

还没等我迈开脚步，刘穆赫地立了起来，动作太大，塑料椅子咣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一只铁箍似的手掌越过桌子抓住了我的胳膊。

&ldo;忻馨，你是不是总觉得在我面前很……&rdo;他有点结巴，憋了几秒钟才憋出了后话，&ldo;很随便，想发火就发火，说走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rdo;

他鼻翼随着说话噗噗地张开，里面喷出的不是鼻息，竟是强压的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我迷惑而紧张，也许我说走就走的确没有礼貌，但也不至于让他生气到这个地步吧，何况论我俩的交情，这种肢体接触有点过了。

他手上用了点劲，被他箍着的那处手膀子又酸又痛，还能感觉到他手掌中黏黏的热汗，我瞪着他，沉下声音说：&ldo;干嘛?!放手，太难看了。&rdo;

抓住胳膊的手臂松开了，刘穆定定地看我，慢慢地，眼睛里面的怒气平息了，他歪着嘴巴，堆出了一个完全称不上帅气英俊的，干巴巴的笑容：&ldo;对不起，我喝多了，你走吧，这里空车很多，你自己招一辆，我还想坐会儿，不送你了。&rdo;

说完他颓然坐了下去，再也不看我，长手扬得高高的，叫道：&ldo;服务员‐‐再来瓶啤酒，一斤虾。&rdo;

像一个草台班子扎场子演一出锣鼓喧天的闹剧，正在高潮时，莫名其妙地收了尾，我满肚皮荒谬无稽的感觉，转身彻底走开的时候，听到他低低地但是很清晰地说：&ldo;忻馨‐‐再见。&rdo;

四周都是喝酒笑闹的人群，这句本来说得很轻的话却准确无误地钻进了我的耳膜，我停了停，没有回头。这句话，他说得那么镇定，却又是那么萧索，这是一个告别，我清楚地知道，我和刘穆，再也不会见面了。

那晚，我破天荒地梦见了刘穆。他皮肤闪着金光，脸上的笑容既神秘又蛊惑，向我伸出长长的手臂说：忻馨，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然后突如其来的，他张开了嘴巴，露出里面森森的獠牙，冷笑：忻馨，再见。说完这句话，他像长了翅膀的鸟人，呼地振翅飞到了空中，六界八荒都是他的声音，忻馨，再见……忻馨，再见，再见……

当然的，我被吓醒了。梦里刘穆的样子真是好看，一个好看但让人害怕的吸血鬼，让我醒了之后居然迷糊了好一会儿都睡不着，我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怅惘。

☆、电光石火

周六上午江非均加班，下午他来接我，这一天我有点犯懒，江非均来的时候，我的东西都还没收好。

他一见我就问：&ldo;你脸上怎么了?&rdo;

&ldo;不小心撞到了。&rdo;

他进门换好鞋，伸手过来摸摸，问：&ldo;疼吗?小心点呀。&rdo;

&ldo;早不疼了，不过，我负伤了，你得照顾我。&rdo;

他笑着说道：&ldo;好。&rdo;

我的双肩包摊在客厅里，里面的东西不到容量的三分之一，江非均走过去看了看，问道：&ldo;就这点东西?&rdo;

&ldo;不是，还没收好，你坐吧，喝水自己倒，我收东西。&rdo;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橱，在里面翻检。

&ldo;工作上要用的带好，电脑手机别忘了充电器，其他的我那里都有，冰箱里还有什么?&rdo;他跟进来，站在我旁边问。

&ldo;你去看看吧，有些东西再不吃都过期了，最好带走。&rdo;

江非均看完冰箱，走过来说：&ldo;晚饭就在你这边吃吧，我来做，你慢慢收。&rdo;

我们吃好喝足，换了衣服，慢条斯理地出了门。

外面此时霞光满天，太阳马上就快落下地平线了，月亮隐隐的升了起来，日月在天幕远远地对峙，一西一东，一降一升，飞燕伯劳。天空中一半如幽蓝的海水，一半是明灭的火焰，昼夜即将更替，还有几个小时又会是新的一天了。

江非均让我开车，说是天还没黑，能见度不错，你又没有近视闪光，现在不练还待何时。虽然我不太情愿，但他是个很好的劝诱者，光是那双眼睛，再加上唇边淡淡的笑容，我就拒绝不了。

我爬上驾驶座坐下来，说道：&ldo;拜托你别这样笑好吧，我简直受不了。&rdo;

&ldo;为什么?&rdo;他跨进副驾座，指点我系上了安全带。

&ldo;每次你一笑，我就觉得你在利用美色迫使我就范。&rdo;

江非均又微微笑起来，&ldo;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资本，看来以前真是暴殄天物了。&rdo;

车子启动后江非均不再和我说笑，认真地提醒我注意事项。这时一个抱孩子的阿婆横穿马路，我连忙踩死刹车，为了警醒她，狠劲摁了摁喇叭。

&ldo;最烦乱穿马路的，为了图方便命都不顾了，还抱着孩子呢，太不负责任了。&rdo;

&ldo;他们乱穿是他们的事，开车的人本来就占优势，随时都要礼让行人，尽量不要乱摁喇叭。&rdo;

&ldo;不摁喇叭怎么办，那些人不遵守交通规则呀。&rdo;

&ldo;开车要静心，切记毛躁，和生命相比，其他都是小事，能让就让，别去抢道。&rdo;

&ldo;知道了，教练。&rdo;

车子开上主干道后我们俩都沉默了。我是新手，一上车紧张得要命，肾上腺素迅速升高，根本不敢分心说话，特别是上了高架之后车速加快，只觉得险情迭出。

每到换挡，减速或者并道的时候，江非均都会提醒我，但是到了后面，我慢慢开顺以后，他就不太出声音了，除非我找不到路问他，他才说话。

开到浦东几乎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外面华灯初上，整个城市都在夜幕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三维立体水晶拼图。

最后一个红灯的间隙，我扭头瞥江非均，发现他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头往后仰，眼睛闭上的，似乎在养神。

转过这个路口，就到他住的小区了，进大门需要刷卡，我正想问他卡在哪里，&ldo;卡在面板上。&rdo;江非均突然说话了。

&ldo;你没睡着啊。&rdo;我瞄瞄他，然后减速，刷卡，换挡，松刹车，开进了大门。进门口是个欧式的喷水池，这个水池绕过去就是地下车库的入口，我把车速维持在二十五码左右，慢慢地往前开。

这时一辆车从车库方向过来，开着大灯，灯光如柱，我往右打方向错车，没想到路边的树荫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到了我们车前。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踩死了刹车，惯性把我狠狠地推到了靠椅上，全身马上浸出一层潮湿的冷汗，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竟然在发抖。

明亮的车灯照耀下，那个人还立在前面，一个高大的的剪影好像贴在挡风玻璃上，看不出是男是女。

&ldo;熄火，拉手刹，我先下去看看。&rdo;江非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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