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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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陵园坐落在一片绿草如茵的小山丘上，面朝大海，视野开阔。墓碑由专人维护修缮，黑色大理石在阳光下闪烁幽幽暗光。肖夫人的小头像嵌在墓碑正中，被祖孙二人放在墓碑前的鲜花簇拥着。女人笑容灿烂，眉眼妩媚温柔，还是青春韶华极盛时的模样。

&ldo;岁月不饶人&rdo;肖夫人抚摸墓碑，仿佛抚摸死去女儿的长发：&ldo;一转眼，连小凤儿都要上大学了。&rdo;

&ldo;你妈妈走时候的样子，我一刻也忘不掉。&rdo;

肖凤台望着墓碑上的袖珍黑白肖像，肖鹤龄曾经对他笑过吗?她曾经这样美丽，这样温柔过吗?

有关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眼泪滴在脸颊上，流到脖子里，先是温热，然后渐渐冰凉。涂了红色蔻丹的指甲，边缘尖利，深深陷进胳膊里，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她的眼睛似乎比照片中更大，漆黑无神，像两洞深井。

大人说她生病了，因此不能同他住在一起。每周一次，他被领着去见她。他很害怕，很抗拒，却不敢说出来。在一间四壁都是白色海绵的房间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两端，大部分时间沉默着，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ldo;没生出你该多好&rdo;奶奶说她曾经是唱诗班的领唱，但在他记忆中，她的声音是像老鸦一般的粗哑低沉：&ldo;你，还有你爸爸，一样流着魔鬼的血。都是撒旦的化身。&rdo;

然而下一次见她，她又哭着抱着他道歉：&ldo;妈妈爱你，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自己待在那个家。你是不是经常受爸爸带回来的阿姨们欺负?都怪妈妈太软弱，没办法保护你。&rdo;

他很想说自己其实过得很好，爸爸带回来的阿姨们总给他带玩具和好吃的点心。只是半夜起来喝水，爸爸的卧室里总传来奇怪的声音，令他摸不着头脑。但母亲抱得太用力，他胸口发痛，渐渐地喘不上气，需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使外人强行分开他们。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难得清醒，陪他一起拼拼图，与他和声细气地说了好久悄悄话。她夸他在学校里的成绩出色，说她为他感到骄傲，还亲了他的脸颊，承诺尽快离开医院，带他搬离这片是非之地开始新生活。

他其实并不想离开新加坡，但母亲开心，他怎样都可以。母亲让他保密，他谁都没说，只是每天在日历上偷偷画圈，偷偷地期待着。

然后，他等来了她趁护工看护不牢，跳楼自杀的噩耗。

肖夫人观察着他的脸色，露出意料之中的苦笑。

&ldo;别怪你妈妈&rdo;肖夫人叹息：&ldo;她那个时候控制不了自己。&rdo;

&ldo;我不记得了&rdo;他轻轻道：&ldo;她好的样子，坏的样子，我都不记得了。&rdo;

&ldo;忘了也好。&rdo;肖夫人揽住他的肩膀：&ldo;你妈妈……你妈妈也不希望你记得她后来的样子。&rdo;

&ldo;你可以不记得她，恨她，但不要怀疑她爱你。&rdo;她低声道：&ldo;你不知道她多么努力，想做一个好母亲。&rdo;

&ldo;但如果没有我，妈妈现在一定过着很快乐的生活吧。&rdo;肖凤台迷惘道：&ldo;我记得她说后悔生下我，她说我和爸爸毁了她的人生……&rdo;

&ldo;你妈妈这辈子做最对的事情就是生下你，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及时和你爸爸分手。&rdo;肖夫人迅速打断他。

&ldo;kenh，别再和你妈妈走一样的路。&rdo;她的手臂收紧，环在肖凤台身上，像一道有温度，能延展的血肉桎梏。

&ldo;当年你妈妈离开，我的半条命也跟着她走了。如果你也出事……我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do;

肖凤台有些不自然地挣了挣：&ldo;您说什么，我听不懂。&rdo;

肖夫人收回手，将头发拢了拢：&ldo;没什么，好久没见到你妈妈，我太激动，一时控制不住。&rdo;

&ldo;人上了年纪，容易多愁善感，别笑话奶奶。&rdo;肖夫人开玩笑一般拍拍他的肩膀：&ldo;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还不知道什么模样。&rdo;

不对，有什么事情背着他发生了。全世界的老人都可以任性，昏聩，不知所云，多愁善感，只有他的奶奶不会。凭借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肖凤台无法拼凑出肖夫人年轻时的雷厉风行。他却清晰记得，母亲的葬礼上，人人手里都拿着一张擦泪的手绢，连父亲都忍不住痛哭。只有肖夫人一身黑衣，腰板挺直，一片悲声中神色冷静得怕人。

这是她唯一亲生女儿的葬礼，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却自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心里觉得不对，每天存了心思观察奶奶。然而老人行动一切如常，直到她登机回英国，肖凤台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

第37章

蜡烛两头烧，肖凤台将全副精力放在家里，难免忽略了蒋桐的动向。当蒋桐将柚木匣子放在眼前时，他仍然摸不着头脑。

&ldo;这是什么东西?&rdo;肖凤台指着包装精美的匣子问蒋桐。

&ldo;惊喜。&rdo;蒋桐笑得令他心里打鼓，他怂恿道：&ldo;快打开看看。&rdo;

肖凤台心里莫名其妙，按照蒋桐指示拆开包装。一支黑色钢笔映入眼帘，他仍然摸不着头脑：&ldo;笔不错，要送给谁?&rdo;

蒋桐扑哧一声笑了：&ldo;你说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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