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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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窗而放的紫檀椅上铺着织就七色牡丹的软垫子。白世非姿态懒散地倚坐椅里，洁亮黑发一丝不乱地束在金丝精琢的锦冠下，冠上一颗比瞳仁还大的夜明珠光华隐隐流转，绣金流苏冠带垂在肤白如雪的俊颜两边，极年轻的玉面上双眉斜飞，星样双眸因背着夕照而显得有丝幽诡，削挺得恰到好处的鼻梁下，薄唇正因带笑而嘴角微弯。他随手掂起茶案上的梅子放入嘴中，时而鼓起腮帮，时而嘟起樱色双唇，仿佛在无声一吮一吸着果蜜的美妙滋味，却一点也不急于咀嚼，仅仅只是这样慢悠悠地含玩，任其在嘴内翻覆生津。已年过六十的太后刘娥端坐在正中央的卧榻，脸上肤色依然白皙，不细察根本看不出眼角下隐着的淡淡细纹，仿佛对白世非不合规矩的孩子气举动丝毫没有看见，她斯条慢理地呷了口茶，合上盖把杯子往旁轻轻一抬，侍奉一侧的宫女立刻上前接过。&ldo;世非。&rdo;她终于开口，似含笑，又似感慨，&ldo;这日子走得恁快，一眨眼你爹娘已过身三年。&rdo;&ldo;恩，小可时时做梦还会梦见他们。&rdo;把梅子压在齿腔边沿，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刘娥轻叹，&ldo;难得三年来你始终坚持守孝，这份孝心着实可嘉。&rdo;看他一眼，&ldo;如今孝期已满，却有何打算？&rdo;白世非懒懒应声，&ldo;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务之急自是应先娶亲。&rdo;&ldo;可有相中哪家的闺女？&rdo;刘娥随口问道。&ldo;邵印挑了几户人家让小可过目，论样貌当数参知政事晏书的长女晏迎眉，论才情还是兵部尚书夏竦的幺女夏闲娉，不过论知交却是集贤殿大学士张士逊的独女张绿漾，也算和小可青梅竹马了。&rdo;口中梅子一转，他鼓起半边腮，面露愁苦之色，&ldo;哎，花多乱眼，也不知选哪个才好。&rdo;刘娥和蔼地笑了笑，&ldo;你这小皮崽子。&rdo;腕一抬，茶已就手，慢慢啜过，才又道，&ldo;夏竦那未出阁的小女儿我倒是见过一面。&rdo;夹在两排贝齿当中的梅子，不为人知地被他轻轻咬下两道线痕，&ldo;哦？&rdo;话声方落，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唱喏，&ldo;皇上驾到。&rdo;身着紫色常服的赵祯大步进来，&ldo;母后。&rdo;回身一摆手，阻止了白世非没什么诚意的要跪不跪，他一脸兴奋，&ldo;好小子，朕找你找得好苦啊，这半个月来你府里一直回话说你人在江南，怎么昨儿个母后一宣进宫你就已经回来了？&rdo;白世非嘿嘿笑了两声，&ldo;真的就那么巧，我前天晚上刚到家。&rdo;&ldo;废话少说，你且随朕来，上回你摆下的那局棋谱，朕可找到高人解开了。&rdo;赵祯走到刘娥身边，面带央色地扯她衣袖，&ldo;母后可叙完旧了么？&rdo;刘娥禁不住他缠磨，莞尔一笑，&ldo;好好好，世非你就随皇上去吧。&rdo;&ldo;是。&rdo;白世非无奈起身，懒懒地行了礼，跟在赵祯身后退出。目送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房外，浅浅的笑容自刘娥脸上褪去，目光逐渐变得深沉，把茶盏递下，她向后方侧了侧首。一道身着侍卫服的高大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ldo;你怎么看？&rdo;她淡声问。周晋道，&ldo;属下以为，皇上来得似乎太巧了点。&rdo;刘娥不动声色，&ldo;那么你认为是白世非利用了皇上呢，还是皇上已和他联手对付哀家？&rdo;&ldo;这个……属下不敢妄自断言。&rdo;刘娥神色沉凝，挥了挥手，&ldo;你下去罢。&rdo;周晋迅速退下。出了庆寿宫的赵祯和白世非两人，相偕往崇政殿而去。&ldo;母后什么意思？&rdo;赵祯问。白世非吐出嘴中梅核于掌心，指尖一弹，那核子没入廊庑外的花卉中消失不见，&ldo;太后希望我娶夏竦之女。&rdo;赵祯轻勾唇角，&ldo;当初朕立后时，本来看中的是骁骑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可是母后认为她不如平卢军节度使郭崇的孙女，最后朕还是立了郭氏为皇后。&rdo;他看白世非一眼，&ldo;你自己好生考虑吧。&rdo;白世非浅浅一笑，&ldo;是得费心思量呢。&rdo;暮色时分，一顶华贵轿子从东华门出宫，穿过桑家瓦子，榆林巷，出了旧宋门，回到门廊檐枙峻峭的白府府祗。当白世非走过满铺水痕白石的前庭，大管家邵印从厅内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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