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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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檐廊里传来细碎脚步声，白世非手中的酒杯才微微一顿。一团桔红的灯笼光亮停在门外，邵印低声道，&ldo;大夫已经看过，有些轻微中毒，因为用量少所以没大碍，小的已吩咐下去先熬碗灵芝汤给坠姑娘祛祛毒，明儿再吃两剂药茶便没事了。&rdo;在那小圈昏暗红光的浅浅映照下，白世非的侧影如刀雕石刻，便连说话声也平静如水，&ldo;辛苦了，去歇着吧。&rdo;见他如此反常，表情言谈全不似过往，邵印也不敢多言，只躬身退下。手中酒杯在黑暗里再度就唇，白世非慢慢饮尽。那时踏雪寻梅，闻笛声而前往，仿佛已是上一世的事。今夜，他若出了这珠泪为谁淌宣德门内群殿巍峨，庆寿宫中周晋正在回刘娥的话。&ldo;白公子这些天里不曾去过疏月庭。&rdo;&ldo;一次也不曾去过？&rdo;刘娥细细盘问。&ldo;是的，不过那丫头自从病了以后便不喜食，他曾吩咐下去让厨子用鱼脆、鹿筋、熊掌等名贵食材给熬制八珍粥，还叮嘱姓邵的管家每顿必得端去百年山参汤。&rdo;刘娥缓声道，&ldo;依你看来，他对那丫头是有情呢，还是无情？&rdo;若白世非对那丫头有情，传回来的消息却指他不曾去看过她一眼，而是亲力亲为专心筹办即将到来的婚事，可若他对无情，从患病后他却又特地嘱咐下人们要照顾周全。态度如此扑朔迷离，教人捉摸不定。周晋神色谨慎地恭应，&ldo;卑职只是想，他若真心喜欢那丫头，按说便不该那么明目张胆，弄得府里人尽皆知。&rdo;白世非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要是动了真心又怎会对太后毫无防备？再往回想深一层，他在得手后悠哉游哉地出门，临行前让下人暗中筹办亲事，表面上看瞒着那丫头似乎是怕她闹意气，但没准儿其实是他故意为之，自己从风头火势中抽身，把烫手山芋扔给管家去处理。这一招避而不见极是高明，那丫头若想不开，麻烦也不会染上他身，反正他吃也吃过了，不出几天还有两位新娶的夫人在等着。而他选在那丫头下火之后才回来，她若能被哄得回心转意，他尽享齐人之福，又何乐而不为？刘娥沉吟了半响。&ldo;你的意思是‐‐世非对待那丫头与他平日做事的手法完全无异？&rdo;&ldo;正是。&rdo;一个男子若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情，又怎么会如此这般充满了算计？象他们那种世家子弟，说到底有哪个不是喜新厌旧的货色？就算再宠哪房妻妾也不过是情动一时，哪有什么长地久而言，玩弄个把侍婢就更是寻常之极了。&ldo;别看世非年纪轻轻，可城府之深实在难测。&rdo;内里越是铁石心肠，面上越是温和宜人，刘娥打住话头，凝眉思索了片刻，&ldo;以他骨子里头的那份桀骜不驯，若说他会对一个女子死心塌地，哀家还真是不太相信，只不过‐‐你想得到的怕是他也早就想到了，他为了个丫头如此大张旗鼓，反让哀家觉得未必只是虚张声势。&rdo;&ldo;依太后之见‐‐&rdo;&ldo;哀家让人动了那丫头，此举是为敲山震虎，让他知道哀家即便不对付他，但要杀他的身边人也是易如反掌，而他不遮不掩格外护着，只怕也是故意做给哀家看，有着投石问路之意。&rdo;&ldo;太后的意思是，他先把那丫头捧起来，然后再根据太后对那丫头的处置来窥测太后之于他的真正态度？&rdo;刘娥颔首，&ldo;良禽择木而栖，哀家到底是真正欣赏他，还是纯粹只想利用他？他要是连这点都不曾深思试探一番就向哀家投诚，那哀家反而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了。&rdo;周晋脸上露出恍然之色，&ldo;还是太后想得周全。&rdo;同一时刻，在白府墨宝飘香清雅无尘的书房里。议事完毕各房管事陆续退出之后。邓达园忍不住问，&ldo;公子也不怕太后真个对坠丫头下毒手？&rdo;白世非淡淡一笑，&ldo;她一贯小心谨慎，没有厘清我的意图前断不会贸然行事。&rdo;尤其对于尚坠另订婚约一事，他回来后不但没有加以阻拦，反而听之任之，任是刘娥想破头皮只怕也想不到，尚坠对他的重要程度偏偏正如他所刻意张扬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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