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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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傍晚，西院静得可怕。

豆苗儿双眼通红守在福宝床榻前，不懂好好的孩子出门前都活蹦乱跳，回来时为何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手背与脸颊被划伤了几道口子，并不严重。

中午诸葛大夫与城内乔大夫相继来看诊，都道没有大碍，说起晕倒的原因，只推断气血不足或是疲惫过度所致。豆苗儿听着忐忑不安，但若连大夫的话都不可信，她又能相信谁?紧紧握住福宝小手，豆苗儿含泪一动不动，她双眼直直盯着他脸颊，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将要醒转的神情。

&ldo;赵夫人。&rdo;须臾，沈慕春端着鸡汤进房，垂头向她道歉，&ldo;对不起，是我没看顾好福宝，你骂我吧!&rdo;

&ldo;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不能怪你。&rdo;豆苗儿憔悴地看她，百思不得其解，&ldo;只是福宝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平常不是任性的孩子，难道当时发生了什么?&rdo;

将鸡汤搁在桌上，沈慕春皱眉：&ldo;我本以为是兔子跑丢，福宝去追，可后来他却钻入了茂密杂草地，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找什么还是在追什么。&rdo;

颔首，豆苗儿眼中又忍不住沁出湿润，她哽咽道：&ldo;嗯，谢谢，你先回去歇着吧!&rdo;

&ldo;我……这汤……&rdo;欲言又止，知她定没有胃口，沈慕春瞄了眼榻上毫无反应的福宝，担忧地退了出去。

天色渐暗，院子里灯笼亮起。

豆苗儿备受煎熬，短短半日，却如半年，心力交瘁。

&ldo;爹……&rdo;

细弱嗓音蓦地落在耳边，豆苗儿以为自己听错，直至看见福宝小脸痛苦地拧成一团，她才意识到，福宝将醒了。

&ldo;福宝，福宝。&rdo;豆苗儿紧张地摸摸他额头，他小嘴翕合，模糊不清的又叫了几声&ldo;爹&rdo;，然后猛地惊醒，睁开清澈的圆眸，&ldo;爹……&rdo;

&ldo;福宝。&rdo;豆苗儿俯身半抱住他，急道，&ldo;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do;

&ldo;娘。&rdo;缓了一瞬，他用力捉住她手，眼睛倏地睁大，激动焦切又委屈道，&ldo;娘，爹是不是走了?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rdo;

豆苗儿愣住：&ldo;……什么……什么爹?&rdo;将他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拍他脊背，豆苗儿柔声道，&ldo;别怕，福宝是不是做噩梦了?&rdo;

拼命摇头，福宝挣扎着钻出她怀抱，作势要下床，言辞信誓旦旦：&ldo;娘，福宝真的看见爹了，他手上有月牙儿，和您雕刻的&lso;爹&rso;一模一样，早上他要乘马车离开，福宝着急，就去追，可是没有追上。&rdo;眼眶含泪地晃了晃豆苗儿手，&ldo;娘，爹是回来给福宝过生辰的吗?可是为什么他不见福宝就要走?或者他是不是偷偷看一眼福宝，不喜欢，所以就不要了?&rdo;

他眼泪一颗颗像滴在她心口，每一滴都如一把锋利的刀。

怔在原地，豆苗儿张了张嘴，对上他悲戚伤心的眼睛，她艰难安抚他：&ldo;怎么可能?没有人会不喜欢福宝。&rdo;

&ldo;那为什么爹要走?&rdo;哽咽地用力攥着她手，福宝双眼通红，&ldo;娘，我们去找爹好不好?他肯定还没走远，我们……&rdo;

&ldo;福宝。&rdo;拦抱住他，豆苗儿精疲力竭地蹲下身子，嗓音嘶哑，&ldo;乖，你听娘说，他不是你爹，他只是从京城过来找曹老先生的陆大人。娘不是和你讲过，几年前扬州遇袭，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吗?不然……他不会到现在还不来找我们。&rdo;

&ldo;也许爹被什么事情耽误?&rdo;不肯接受她的说法，福宝忍着眼泪较真坚持道，&ldo;娘，爹手上有月牙儿，他有的，他就是爹!我带您去瞧瞧，您看上一眼，就知道了，他是爹啊!&rdo;

&ldo;娘已经见过。&rdo;直直对上他期冀的目光，豆苗儿指尖用力扣入掌心，生疼，&ldo;他不是。&rdo;

&ldo;不，不会的，娘，您看仔细了吗?我们可以再看一次，就再看一次……&rdo;

捉住他不断比&ldo;一&rdo;的小手，豆苗儿垂眸，眼泪不承重地坠：&ldo;娘看得很清楚，他真不是。而且福宝……&rdo;揽住他软软的身子，豆苗儿努力让他相信，&ldo;月牙儿并不能代表他就是你爹，就像这世上很多人眉心都有痣，那位陆大人大概也是从前受了伤，手背才有月牙儿，但他不是你爹，你懂吗?&rdo;

&ldo;可是……&rdo;双手捂住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流淌，福宝哽咽着扑入她怀抱，嚎啕大哭起来。

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豆苗儿陪着他哭。

半晌，似是累了，动静渐小。

把福宝抱上榻，她躺在一旁守着，慢慢哭累了，他便睡着了。

起身用温热面巾给他拭去脸上黏黏的泪痕，豆苗儿盯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一时控制不住，全身失力地蹲了下去。

窗外半月悬空，子时已过，新的一天都开始了。福宝好好的生辰就这样没了，难受地抹着眼泪，豆苗儿打心底的疼，她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糟糕，但一切都会过去的是吗?应该都会过去……

接下来大半月，福宝一直打不起精神，小病不断，这里疼那里痛，整日蔫蔫的。沈慕春姐弟变着花样儿讨他开心，十次里能有二三次成功算是不错。

福宝瘦了，豆苗儿更是瘦的厉害。

大夫请了一拨又送去一拨，托沈大将军的交情，十月中旬，京城里很有名望的孙大夫乘船来到扬州替福宝看诊，遗憾的是他的结论与先前那帮大夫并无任何不同。

豆苗儿谢过沈临邑，开始日日做滋补的膳食给福宝补身子。

入了冬，天气生冷。

豆苗儿日日担惊受怕，每晚都陪着他睡，夜里时常惊醒，总要摸摸福宝温热的额头才能安心。

哪怕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该来的总是会来。

前些日子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沈家姐弟找福宝出去打雪仗堆雪人，外头虽冷，但豆苗儿见他稍有兴致，便给他穿上厚厚夹袄，又给他塞了个暖炉，让姐弟两带上他去北院玩雪。然而不到两个时辰，昏倒的福宝被沈慕春哭着匆匆抱了回来……

从那天开始，噩梦源源不断，大夫头疼不已，依旧那番说辞，只道小孩子身娇体弱要好好照养。豆苗儿几近绝望，从前在泖河村，她见多了夭折的小孩，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没了。她偶尔甚至忍不住会想，倘若福宝有个万一，她也不想活了。

年底，整个西院愁云惨雾。

沈临邑在此养了三个多月的伤，准备带两姐弟回京过年。

这天清晨，沈临邑候在下西院，等豆苗儿喂完福宝早饭，上前与她说话。

&ldo;去京城?&rdo;

沈临邑不忍地看着她尖瘦的下巴，点头：&ldo;我身上伤势未愈，圣上恩典，请了陈御医为我看诊，年底回去，我将他请来，让他为福宝瞧瞧。&rdo;

&ldo;可以吗?&rdo;豆苗儿眸中生出一簇希望，&ldo;御医是不是都很厉害?他能医好福宝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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