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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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学校要交下学期的学杂费共三元五角。&rdo;

&ldo;四元夹在书里。&rdo;

&ldo;马桶下午已经倒过了。&rdo;

&ldo;抽斗里有四十五个银圆，可以带着户口簿到银行去掉换人民币补贴家用。&rdo;

&ldo;四十四元在此。有一枚外国银圆成色不好，不予掉换。&rdo;

&ldo;这是本月零用钱五元。&rdo;

&ldo;抽斗中出现蟑螂。买蟑螂药五角，交扫街费三角。&rdo;

&ldo;一元钱还你。&rdo;……

瑞平戴着红卫兵袖章出现在球场上，&ldo;篮革会&rdo;的人很不自然。他感到了弟兄们对自己的隔阂。这种隔阂是仅仅能意会的。例如小牛，在接到瑞平一个长传之后，狂奔到篮下，一个单手上篮，球没有进。以往，他总是很随便地举举手了事，现在，他要一本正经地走过来和瑞平说一句&ldo;对不起&rdo;，就像是和一个刚刚搭档的新手一起配合一样。打完了球，没有人再和瑞平多说什么，仅仅是一起到对过面店吃面而已。以往呼噜呼噜的声音中间，总有很多的笑声，现在没有了。没有人在冷落瑞平，瑞平却感到了冷落。

生逢196612（2）

打完球之后，黄老师对瑞平说：&ldo;陈瑞平，我有话要问你。&rdo;

他们走到了体育办公室，心事重重的黄老师将门关上了。他满脸漆黑一声不吭地抽烟，然后就问：&ldo;有一件事你是不是还记得？&rdo;

&ldo;什么事？&rdo;

黄老师的眼稍往屋角一瞥，一个计分牌正放在那里。&ldo;就是那个。&rdo;

&ldo;那有什么事情？不就是用旧的三夹板做的吗？&rdo;瑞平被老师一提醒，突然感到篮球队所有人集体的&ldo;杰作&rdo;可能有问题。在一种新式的塑料涂膜毛主席像诞生之后，那些举着游行的风吹雨淋发霉翘裂的宝像就被堆在储藏室里。他们将此做成了记分牌。

&ldo;我是说，或许有人会误会，以为我们是反对毛主席和林副主席。&rdo;

&ldo;不会吧。全是旧的牌子。牌子已经发霉了。&rdo;

&ldo;是的，我也是这样想。那么，没有事情了？&rdo;

&ldo;再加上我们是先把铅画纸覆盖在夹板上再锯开的。我想没有事情了。&rdo;

黄老师将门打开，很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说，&ldo;那么不要向工宣队汇报了？&rdo;

&ldo;为什么要汇报啊？&rdo;

黄老师将瑞平送出校门，客气地笑着向瑞平点了点头。瑞平后来一直在思考这样微笑的涵义，这是前所未有的微笑，很晦涩，很胆怯，很没有底气。一个老师对学生这样几乎有一点讨好的微笑是不正常的。一种疏离感再次袭击了瑞平。他渐渐感到，他在篮球队的存在让人人自危，以前人们说话从来没有瞒着他，他知道几乎一切事情。但是，他连妈妈也会斗争，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经不是从前的陈瑞平了，球队萌生了警惧。

他用口袋中的一元钱买了一根小雪糕，找回了很多的一角。他独自吮吸着甜味中微微的苦味。往常，他会用这张一元买够十二根雪糕，和篮球队所有的人共享。

星期六下午没有课，但是有球。当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又有一条新的标语：&ldo;坚决将混进教师队伍的现行反革命分子黄于强揪出来示众！&rdo;

没有例外，在黄于强的名字上打上了&ldo;xxx&rdo;。

陈瑞平的心在砰砰乱跳。他连忙走进学校。校门口还有两条标语：

&ldo;黄于强恶毒攻击毛主席林副主席罪责难逃！&rdo;

&ldo;揪出黄于强是清理阶级队伍的伟大胜利！&rdo;

走到体育室的门口，只见两片封条贴在木头门上。显然，这里已经成为需要寻找罪证的地方。他呆呆地站在门口，脑袋嗡地响了很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小木克。瑞平惊遽的神色显然被小木克察觉了。小木克说：&ldo;瑞平，篮球队今天有球，快去啊。&rdo;

生逢196612（3）

小木克已经很久没有参加篮球队的活动了，他坦然的神色更令瑞平担心。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人，他也显然是知道了并不惊慌的人。&ldo;怎么了？你看到了门口的封条这样紧张？&rdo;

&ldo;没有……&rdo;

&ldo;你是不是在想那副计分牌？&rdo;小木克料事如神。&ldo;这不是你的事情。&rdo;

&ldo;可是，&rdo;

&ldo;可是什么？你是要说，你和我也曾经锯开过这个木版？没有的事情。只有黄于强一个人这样做了。&rdo;

这显然是一种&ldo;调子&rdo;，按照这样的逻辑，所有人全没有一点罪责，将全部奋起对黄老师进行斗争。从瑞平的角度来看，这是完全不能的。他至少是一个里外一致的人，并不想隐瞒自己。

&ldo;不能这样说吧……&rdo;瑞平很迟疑。

&ldo;很多的事情会出乎我们的意料。黄老师是一个反动老师，你也没有想到。他出身在一个反动的家庭中。他用锯子锯开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像完全是蓄意的。是为了发泄他对革命领袖的仇恨。做一件同样的事情，他和很多人是不同的。&rdo;

&ldo;他关在四楼，因为问题没有调查清楚，是单独关的。&rdo;小木克抬头望了望东边一个小小的窗户，一双球鞋一只前一只后甩在肩上，走向球场。将瑞平独自一人留在楼前。瑞平知道今天下午小木克不是去打球，而是去和篮球队的人说些什么的。他怕自己在众人面前神色不对，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转身就走出校门，他希望能很快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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