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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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妈妈吃力地起来，从三楼后间探出身子，因为已经搭上了脚手架，楼下就显得黑乎乎的，似乎有很多的人。妈妈就说：&ldo;钥匙在老地方。&rdo;谢大姐就从牛奶箱中将钥匙拿出来。接下来，就是轰轰的楼梯响，上来了四个人。第一个就是谢大姐。跟着一个很瘦的工宣队员，最后是两个红卫兵。

生逢196613（5）

谢大姐很胖，走上三楼，就不住地喘气。她对后面的三个人说：&ldo;她就是邵玉清。&rdo;

那个瘦瘦的工宣队员穿着的工装上印着xx螺丝厂，妈妈知道这仅是一个五十个人的小厂，这个工宣队员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班组长。那个工人很有腔调的说：&ldo;你就是邵玉清？&rdo;就像是法院的人验明正身。

&ldo;是的。&rdo;

&ldo;你有什么罪行？&rdo;

&ldo;我是地主分子，我妄想翻天，让劳动人民吃二遍苦。&rdo;

&ldo;怎么？你的口气还很大？你还不老实？你是不是要尝尝无产阶级的铁拳头？&rdo;

&ldo;你就说自己的罪行，具体一点。&rdo;谢大姐开导说。

红卫兵是一男一女。男的就说：&ldo;你家男人呢？&rdo;

&ldo;死了。&rdo;

&ldo;啊！我们点穿了你，你才说。你还不老实？你的丈夫是一个黑色资本家，是一个地主分子，是一个对抗文化革命畏罪自杀的现行反革命分子。&rdo;

&ldo;是的，小将说的一点也没有错。&rdo;

&ldo;哼哼，这就叫你不打他就不倒。&rdo;那个工人就拿出毛主席的红宝书，挥臂喊口号。&ldo;打倒地主分子邵玉清！&rdo;&ldo;阶级斗争一抓就灵！&rdo;

一屋子的人就全部在喊口号。妈妈也喊，也举拳头。

&ldo;怎么样？现在你有认识了吗？&rdo;工人说。

&ldo;是的，经过教育，我的思想有了提高。&rdo;

&ldo;地主分子邵玉清，现在我们要警告你，你必须要老老实实，不能乱说乱动。必须接受无产阶级革命派的监督改造。&rdo;那个女红卫兵说。

妈妈没有力气，就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但是没有找到椅子，看到面前是一张毛主席的像，就跪在毛主席像前，这可以理解成为一种认罪的姿态。

翻看了一下资料，工宣队员就说：&ldo;你的儿子呢？我们要对他说说话。&rdo;

&ldo;今天晚上到学校去了。&rdo;

&ldo;瞎说，这样晚了，还到学校去做什么？&rdo;

&ldo;他是一个红卫兵。&rdo;谢大姐在一边说明。&ldo;他们68中今天也参加活动。她的儿子已经划清了阶级路线。&rdo;

&ldo;那好，那好。&rdo;工宣队员有一点悻悻的样子，就说，&ldo;就这样吧。&rdo;他环视四周，很有点大惑不解：&ldo;这个家庭好像没有抄家一样，你看家里沙发也没有抄掉。还有天花板上的灯，床旁边的灯也很资产阶级化的。&rdo;

男红卫兵不由分说就将床头有一个瓷仕女灯座的台灯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工宣队员走到门口回身对妈妈说：&ldo;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一定要好好地改造。争取得到人民的宽大。&rdo;妈妈的眼皮动了动，刚才砸灯的时候，她也不过动了动眼皮。

生逢196613（6）

瑞平回家的时候，是和小妹一起走的。他们革命了一场，他们去了一个现行反革命的家，他们斗争了他。唐师傅在嵩山路回学校去了，他住在学校里。瑞平和小妹一起回家。瑞平一直没有说话。小妹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ldo;你知道唐师傅刚才为什么这样说小木克吗？&rdo;

&ldo;不知道。&rdo;

&ldo;小木克不是城市贫民出身。他是地主出身。&rdo;

&ldo;他这个人很神秘的。&rdo;

&ldo;有人揭发，小木克参加红卫兵是隐瞒了出身。区革会组织部就派人出去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他们家在乡下还有很多的田地。在土改的时候已经定了地主。&rdo;

&ldo;乡下没有到上海来抓人吗？&rdo;

&ldo;没有。听说他的祖父很会做人，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农民再穷也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花倒，将租米全部交了。当然，他们家在国民党那面有人。&rdo;

&ldo;我看他红卫兵司令大概不能当了。&rdo;

&ldo;你怎么知道的？&rdo;

&ldo;红卫兵团里的人全部都知道，只有你还不知道。唐师傅说黄老师给工宣队写了一封信。&rdo;

&ldo;是在揭发小木克吗？&rdo;

&ldo;哪里！他会揭发什么人么？他只是写，穆亦可是地主出身，我也是地主出身，不能因为我是教师，就让我受这样的待遇，而他是学生，就能当红卫兵的司令。&rdo;

&ldo;那么他本来不是想要死的？&rdo;

&ldo;我想也是。不过因为实在想不通，才想到要走出来说说话。他在牛棚中要汇报问题，没有人理睬他。全在害怕，怕立场不清。黄老师是很寂寞的。&rdo;

&ldo;可是他就这样死了。&rdo;

&ldo;死了。&rdo;

正好走过重庆路淮海路的转弯口，妇女用品商店巨大的玻璃橱窗已经全部被白报纸糊住。黑色的字有一个人高，墨汁淋漓：&ldo;打倒联司！&rdo;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ldo;八三&rdo;。

&ldo;小木克一定在那边。&rdo;瑞平指指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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