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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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平原君心里老大不自在。见女儿、外孙居然没有训斥李广。便打算事后跟女儿念叨一下，给自己这样出身的人开脱开脱。瞧着韩嫣低头无语的可怜样，想起自己被人提起旧事时的脸上无光，无形中，她倒把韩嫣跟她归一类了。刘彻却不在意：&ldo;别说，一直都没想起来呢。阿嫣，你家历史还真长。&rdo;李广还有些生气，觉得感情上受了蒙蔽，刚才还想收个徒弟，转眼，这徒弟是叛国之人的后代，便道：&ldo;长也不见得好，乱事一大堆，没得让子孙觉得丢脸。&rdo;他还算有理智，没把一长串的国骂说出口。刘彻开始傻笑，有些不知道怎么圆场。程不识这时也不好说话。谁能说&ldo;降了匈奴没什么大不了的&rdo;？女人们见提到了国事，一时也不好接口‐‐本来是想图个乐的，谁知道出这种事？韩嫣定了定神，道：&ldo;曾祖父固然有错，将军直说便是，无须讳言。嫣也不会说他做得就是对的，&rdo;其实，换了韩嫣，碰到韩王信的那种情况，绝对是一样投降了事，当然，为匈奴前锋这种事是不会做的，这时却不能直说，&ldo;但我既生在韩家，便不能抛弃了它，给我生命养我长大，今日的一切，都是由此而来，为人不能忘此。不能因为祖先做过不好的事，就否认他们，没有父祖，何来自身。为了洗白自己连祖宗都不认了，我会瞧不起自己，&rdo;看着李广，&ldo;厌恶泥土肮脏，就想把根拨出来，那样，是长不成参天大树的，反而会枯死。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自己的路。英雄莫问出处。而今，匈奴尚在，我愿以鲜血证明自己。请将军为证。&rdo;这话，说得极认真，虽然在这种氛围下，想再和乐，是很困难的。不过，说了这样的话，也勉强让大家可以接受了‐‐总比大家都傻呆着强。况且这话说得极有志气，又有人情味，没一味表白自己，显得很坦率。李广也没了脾气，勇于承担责任的人，总是会得到大家好感的，李广也不是那种太过极端的人。虽然还是不太待见，韩嫣说的话又有点噎他，李广却也不再那么反感了。于是，李广有些讪讪地，掩饰地拍拍韩嫣，说：&ldo;行啊，老夫也少见你这样箭法好的，没事儿一块儿切磋切磋吧。&rdo;一场会面就这么过去了。虽然过程有点小插曲，总的来说，效果还行。从校场回来，各人做各人的事情去了，顺便再八卦一下今天的见闻。李广自去交接未央防务去了。刘彻拉着韩嫣到花园散步，自是好一通安慰。韩嫣笑道：&ldo;这有什么？难道韩王不是我曾祖？难道这些事情他没做过么？我又怎能掩耳盗铃。所谓知耻而后勇。难道你会因此而疑我、疏远了我么？&rdo;不会吧？韩嫣一辈子都没上过战场，虽有&ldo;善骑射、知胡兵&rdo;之名，却终困死于长安……有些狐疑地看着刘彻，又有些伤感，家里那些眼线，不会是真的疑了自己了吧……皇帝身边真不是人混的地方！刘彻有些急了，慌忙道：&ldo;还说没乱想！我怎么会疑你？这么多年了，咱们还要这样么？&rdo;韩嫣不语。刘彻开始团团转了：&ldo;真的没有疑你啦～我保证，只要有兵事，定让你出征！&rdo;韩嫣歪着脑袋，小声道：&ldo;真的？&rdo;&ldo;真的！&rdo;&ldo;你说，我便信。&rdo;&ldo;君无戏言。要剪桐叶么？&rdo;&ldo;只要你心里记着就行了，弄那些做什么？&rdo;&ldo;你统共求过这么几件事，怎么会记不住？&rdo;&ldo;其实，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生在钟鸣鼎食、美誉远扬之家？可命运就是这样。当我埋怨命运不公的时候，就把选择自己道路的机会也给耽误了去。若非生在韩家，我不一定能衣食无忧活到现在，这是应该感激的。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不辨是非，认为只要是韩家做的，都是对的。所以，李将军说的话，我心里是真难过，可并不怨他。&rdo;&ldo;是么？这样我就放心了。&rdo;&ldo;我说的当然真的，我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向每一个人一一坦白，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别人也没那个功夫去听，可只要我说出来的话，都是真话。不光对你，对谁都一样。&rdo;刘彻点头，不免想到了韩宅眼线传来的韩嫣训弟教程：&ldo;我不喜欢说谎，那是笨蛋才做的事情。一个谎话要一百个谎话来圆，任何一个谎言被拆穿，都会把自己逼到绝境，所以，哥哥不喜欢说谎，也不喜欢说谎的笨蛋。宝宝要记住了。&rdo;刘彻却不知道，韩嫣在韩宝宝点头之后，非常高兴地宣布，韩宝宝很乖，奖励跟哥哥一块儿骑马，两人一骑，哥哥教弟弟。然后，马背上，开始教授一点点&ldo;说实话的小技巧&rdo;。更不清楚，韩宝宝会被韩则拎去，适当教一点&ldo;韩氏厚黑学&rdo;。不能怨这两位不顾少年儿童正常心理发展要求乱教些阴谋诡计，实在是这两位被别人&ldo;童言无忌&rdo;想套宝宝话的想法给吓到了。好在韩宝宝本身挺机灵，两位兄长教的也只是最基础的东西，没敢一上来就下重药吓坏小朋友。而且，韩嫣家里还看着一堆眼线呢，能不早点儿教教提防一下么？韩则悄悄报怨过：&ldo;你这儿也太乱了，先头府里，不少奴婢都是最早打北边儿带过来的家生子，最是信得过。你这里，哪怕不是眼线，刚上手使的人，也不齐整。你还是再上点心，收拾收拾吧。&rdo;校场过后，这宫里的八卦对象就又多了一个韩嫣。太子宫里围观过的人，自是开始显摆自己以前见过的，这韩大人如何勤勉、如何有礼、如何慈善。以往局于太子宫中，与后宫是比较隔离的，现在后宫大一统，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韩嫣又露了个脸，他们便扯开了八卦。差不多已经出了景帝驾崩带来的&ldo;悲伤期&rdo;的汉宫，重新活跃了起来。韩嫣觉得，自己重又成了一块饿狼眼中的肥肉。时间就在这样的生活中慢慢流逝。转眼，新皇的，无非是依次贺一下新皇第一次朝会之类。这么多人，也难有什么有新意的说法，可每一个人出列，恭贺结束了之后，大家还得热情响应一下，生怕皇帝以为自己不支持他。宣室里，真是无聊并热闹着。因为没有什么大事要奏，不一会儿，大朝会也就散了。刘彻知道这是必经程序，却仍希望能有什么事情让他&ldo;圣裁&rdo;一下。无奈卫绾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直到朝会结束，都没有人跳出来喊个&ldo;臣有要事&rdo;，结束了之后，卫绾也没有要留下来跟皇帝再细谈的意思。刘彻颇觉扫兴。见卫绾没留下来的意思，刘彻便想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一回头，却发现惯常在身边的韩嫣不见了，突然想起来韩嫣今天是要列队参加早朝的，在下面呆着呢，四下一看，人都快跑出大殿了。‐‐‐‐‐‐‐‐‐‐‐‐‐‐‐‐‐‐‐‐‐‐‐‐‐‐‐‐‐‐‐‐把时间往前倒一点。前一天晚上因为马上要举行大朝会，刘彻挺兴奋，把韩嫣又留下来陪着他分享一下皇帝第一次大朝会前的心得体会。韩嫣是两千石的上大夫加侍中，也是要参加朝会的，为了第二天不会在朝会上打盹，韩嫣非常坚决地要求刘彻不要再闹。再闹下去，明天就要在朝会上睡着了丢人了。刘彻这才闭嘴躺下，却还不停翻身。第二天，天刚亮，两人便起身了，韩嫣照例是要晨练的。晨练结束，出了一身的汗，刘彻看他只着单衣，微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出身体的形状来，几缕黑发凌乱地粘在额头脸颊，映着初生的朝阳，充满了力量，又说不出的好看，瞧着便觉心胸开阔，看着他，自己也仿佛充满了活力，一时有些醉了。再想这人每天都这样勤勉，也难怪箭术让李广都赞了，心中又平添了几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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