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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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季绍景急于说个清楚，一时间口不择言，等他反应过来，何清已是定定望着他，双眸湿淋淋的，像哭过一整个雨季，空洞迷茫。

可是不等他后悔，何清已随着他的语气，慢慢重复完一句话，微不可闻地笑了：&ldo;连我自己都有过去。&rdo;

季绍景怨怼的意思太明显，明显到像针尖一样扎进心底，让他还能回想起去年冬天，他声色俱厉骂的那句&ldo;下贱胚子&rdo;。

&ldo;我当然有过去，&rdo;何清迎上季绍景的目光，&ldo;既然王爷介意，我也不能释怀，不如王爷放了我吧，把我送回锦绣倌，或者找个别的山贼窝子扔进去。&rdo;

&ldo;我与那山匪的事…我读的圣贤书不多，不大有矜持和自尊，想不出急中生智的好办法来，只能拿自己来换下宁大人。我告诉自己，连弯一弯腰、跪一跪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叫人亲一亲、摸一摸，更没什么大不了。&rdo;眼睛涩然发痛，何清慢慢垂下头，&ldo;其实那天，王爷来救人，时机不大对。王爷要是早些来，我也不用怕宁大人失身于人，刻意重伤于他；或者，王爷再来的晚一点，直接给我和廖仕收了尸，也不用留我到现在，时刻惹王爷不痛快。&rdo;

&ldo;廖仕扔在边上那把刀，我就快够着了，王爷只要再晚来一点点，我们都能解脱，再也不用叫王爷因为我腌臜的曾经，耿耿于心。&rdo;

&ldo;说真的，我挺讨厌宁大人，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我费尽心思也换不来的东西。可是廖仕一碰他，我就害怕，我不敢想象王爷知道我坐视不理以后，会怎么看我。&rdo;

四周静谧，偶有春日凉风拂面而过，却像帮凶，凌迟着两人。尚武早不知躲去哪里，连宁裴卿也不见了踪迹，偌大一个院子里，只有何清字字如泣，剖心掬诚心来，扯出自己的委屈。

&ldo;以前我妄想做个挺拔的人，不用曲意逢迎，也不用卑躬屈膝，可是现在，我只想做个人。&rdo;何清缩在季绍景臂弯里，躲在他与墙的间隙中，像在求一个庇护。

折磨他的永远不会轻易放过他，深陷勾栏的两年似梦魇，当他尽心尽力想忘记之后，又重新在季绍景随口一句话里重新活了过来。

何清甩了甩头，努力叫自己清醒过来，状似嘲讽地说道：&ldo;我求王爷让我来临州，是想看看我家的老宅，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却是事与愿违，到现在一眼都没看上。&rdo;

季绍景终于慌了，带着满心后悔，握上何清的手：&ldo;本王这就带你去，你想去哪，本王都陪你去。&rdo;

天灾无情，人更决绝。季绍景亲自带何清去到城南时，连数日前仅剩的几户人家都搬走了。

无尽死寂中，何家早已荒芜，苔藓爬满陈旧的墙、旧时住过的小院子寸寸颓圮，如同无忧无虑的曾经，失去的便是永远失去。

何清站在天井里，四处环视一圈，看得真切，院里尽是破落，俨然是久无人居住的萧索，看来继母带着弟弟妹妹，早已搬离了许久。

何清看了一眼季绍景，想到他别离许久的哥哥。

人与人之间的恩断义绝，常常不需要什么什么详尽的理由，若是非要找，过错也总是在他这一方‐‐他出卖色相，叫人不齿，所以哥哥弃他而去；他自己不问缘由一头扎进去，全心全力地做一个替身，甚至不像话地要求那人回报给他同等的爱意，所以王爷出言提醒。

这样一看，他唯一能怨恨的人只剩下继母，可是那人，早就逃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办完三皇子，季王爷就该追夫了，甜蜜曙光马上要来了！

第39章三十九

何清被送回了锦州。

他自知失去的太多，哭闹早就没有用，所以求着王爷放他走。但季绍景只是凝着他，说了很多遍&ldo;不可能&rdo;，便命尚武带着许多人，连夜将他护送回去。

临走前一刻，他趁着无人注意，突然求着尚武带他去一趟地牢。

三十多个人被分开关着，何清走到深处，终于找到一个红衣破碎、横卧在地的身影。

&ldo;林淮。&rdo;

何清喊了一声，许久都没听到回应，不多时尚武举着火把走过来，映亮阴暗潮湿一方天地，他这才看清楚，林淮全身僵硬，大睁的双眼，不曾眨过一次。

&ldo;林淮！&rdo;

不信邪似的，何清嘶声大喊，双手紧扒着铁笼，妄想靠的他更近一点。

&ldo;主子，里面的人…已经死了。&rdo;尚武见他双手青筋爆出，急忙拉住他，连声道，&ldo;何主子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找官差讨钥匙。&rdo;

牢门很快被打开，何清怔怔然站在五步外，被尚武叫了一声，才像醺醺的醉汉刚想起走路的姿势似的，磕磕绊绊地朝狱中人走去。

林淮咬了舌，口唇外都是淋漓血污，甚至怕一次死不掉似的，颈子上还勒着一节衣带。

何清跪坐在地，抱住他僵直的身躯，掌心下已然玉般冰凉的肌肤上，满满是凌虐的痕迹。

无力感如潮汐忽至，何清默然将他搂在怀里，过了好久，才俯到林淮耳边，梦呓般地忏悔：&ldo;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你。&rdo;

因果报应，福祸是非，二人从初遇开始，便注定了坎坷的结局。

‐‐&ldo;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男人就没有尊严吗？&rdo;

何清想起往昔大言不惭的话，想起他以前一直很直白，丝毫不收敛对季绍景的热切的做法，想起山寨那夜林淮玩笑似的数言带过与廖仕的恩怨，终于彻骨意识到，先爱的人，当真先失却尊严。

畏罪自杀之人不修坟茔，何清带不走林淮的尸体，只能解下他的束带鞋履，想替他修一座衣冠冢。

走出地牢时，正与一群人相遇，季绍景傅恃才皆在其中，何清的外袍已替林淮裹在尸身上，现下狼狈模样，使得季绍景不禁皱起了眉，&ldo;阿清，莫要着凉。&rdo;说着，便要脱下自己的，披到他身上。

只是手方一动，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漠然留下一道背影，再无留恋。

随从早已等候多时，车帘外的风声断断续续，像带着呜呜哭泣整日的孤怨，何清捧着个手炉，静静靠在软枕上，毫无波澜道：&ldo;走吧。&rdo;

其实已经不冷了，但若任两手空着，他总觉得有点难熬，仿佛林淮冰冷的体温还沾在手上，成为他一生都擦不掉的罪孽。

&ldo;何主子，有什么想吃的吗？&rdo;尚武与他对面坐着，见他一直低落，记起王爷吩咐，尽职尽责地看护开导，&ldo;王爷说了，只要是主子想要的，属下都要为主子准备好。&rdo;

&ldo;我现在想离开，你能帮我瞒住王爷吗？&rdo;何清低声说着，连眼皮都不抬。

尚武的脸憋成猪肝色，暗骂自己口拙心讷，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沉默是金，恢复暗卫本色。

再回锦州，一切如故，却在诸事中渗透着不同。

季绍景生怕何清不告而别，命人日日夜夜看守着他，不准离开王府一步。

&ldo;王爷这是要将我关起来吗？&rdo;何清有点想笑，看着管家为难的神色，深深呼了口气，一字一顿道：&ldo;能不能给我换个院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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