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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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尽管蚂蚱已经扑了上去，但是，爸爸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只是紧紧抱住蚂蚱的妈妈，嘴里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ldo;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rdo;

站在一边的柳桩，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在城市里闯荡了那么多年，虽然亲眼目睹了不少农民工的悲剧遭遇，自己也多次成为其中的一员，但是，像蚂蚱他们家这样的惨景，柳桩还是第一次见到。

&ldo;为什么我们就只配拥有这样的命运？&rdo;柳桩默默问自己，&ldo;是谁造成了这一切？谁应该为这一切承担责任？农村人真的就不该走进城市觅食？&rdo;

&ldo;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rdo;蚂蚱的爸爸的话，一遍遍在黑暗、冰冷的城市夜空中响起，然而，除了风刃锋利的冷风，除了蚂蚱的哭声，没有人回应他。城市，就像早已没有了灵魂的坟墓，根本不会在意任何眼泪，更听不到任何哭声。

&ldo;妈……&rdo;蚂蚱的喉咙哑了，可他还是拼命地喊着，眼睛对着眼睛，脸贴着脸，蚂蚱希望能看到妈妈睁开眼来，希望妈妈能听到自己的喊声。有一刻，蚂蚱仿佛看到了妈妈睁开了眼，可当他擦擦眼睛，想看个仔细时，妈妈的眼睛却又闭上了，好像从来就没有睁开过似的。

&ldo;快都别哭了！&rdo;柳桩突然像从一场恶梦中醒来，他大声对蚂蚱和蚂蚱的爸爸喊：&ldo;赶紧把人送

医院！送医院！光哭有什么用？！&rdo;

柳桩的喊声，一瞬间提醒了蚂蚱的爸爸，在他心头点燃了希望的火焰‐‐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柳桩，又看了看蚂蚱。然而，这种希望的火焰又很快熄灭了，蚂蚱又默默地、重重地低下了头。

&ldo;你怎么还不动？&rdo;柳桩生气地推了推蚂蚱的爸爸，&ldo;人都这样了，还不赶快送医院？咱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啊！&rdo;

&ldo;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还哪里有钱去医院？&rdo;蚂蚱的爸爸低着头，缓缓地说。尽管在漆黑的夜里，蚂蚱看不清爸爸的脸，但是，他知道，此时的爸爸早已经泪流满面，因为他抱着爸爸脖子的那只手，不停地被爸爸的泪水打湿。

柳桩不再说话，他知道，现在，即便全工地上的工友们都把口袋掏干净，恐怕也凑不齐让蚂蚱妈妈再次住院的钱。然而，不管怎样，总不能眼看着人死，更何况，这是同村的、像自己亲人一样的老乡！想到这里，柳桩咬咬牙，硬着心劲儿对蚂蚱的爸爸说：&ldo;钱的事儿，你先别管，快把人送医院里去！&rdo;

&ldo;行！&rdo;蚂蚱的爸爸也咬了咬牙，&ldo;就是卖血、卖老家的房，我也要把蚂蚱他妈治好！&rdo;好像全身突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蚂蚱的爸爸又大声对蚂蚱说：&ldo;蚂蚱，帮你柳桩叔，把床板扒出来！&rdo;

蚂蚱没有答应，但是却受惊了似的，迅速趴在水里摸索起来。凭着感觉，他很快就找到了床板，和柳桩叔一起，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

&ldo;蚂蚱，去找床干被子来！&rdo;柳桩说。

蚂蚱还是没有答应，但依然迅速冲向大工棚。然而，当他来到工棚时，却再一次震惊了：工棚早已经不见了，在冰冷的泥水里，浸泡着一床又一床的被褥，一堆又一堆的衣服，一块又一块木板，一片又一片瓦砾……

硬硬的夜风，抽打在蚂蚱身上，那样的痛，那样的刺骨，可是，尽管不停哆嗦着，蚂蚱依然没有叫出声，他只是默默流着泪，默默转回身，默默走向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柳桩叔……

&ldo;蚂蚱，被子呢？&rdo;看到蚂蚱手里空空的，柳桩不解地问。

&ldo;工棚塌了。&rdo;蚂蚱说完，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可是，尽管他努力说了，柳桩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因为这时候的蚂蚱，嗓子已经全哑了。

&ldo;蚂蚱，你说什么？&rdo;柳桩又问他，&ldo;我让你拿的被子呢？&rdo;

蚂蚱想再说&ldo;工棚塌了&rdo;，可是，他很快明白，就是说出来，柳桩叔也听不到，所以，他决定不再说话，而是走上去，拉住了柳桩的手。领着柳桩，蚂蚱再一次来到工棚前。这一次，轮到柳桩被惊呆了。

就在蚂蚱和柳桩站在工棚前，又一次发呆时，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一些人，其中就有猫眼儿的大伯、二蛋儿的爸爸。他们全站在倒塌的工棚前，默默地不说一句话。尽管工棚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家，可这里却是他们在城里惟一休息的窝。

如果连这样的一个窝都塌了，保不住了，他们在城市里，真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何况，在这样一个四处流着冰冷、发臭的水，又刮着刀子一样锐利的风的夜里？更何况，从中午到现在，所有的人，都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ldo;我们农民工的命，真就这么苦？&rdo;

有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天。因为说这话时，他一直望着漆黑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也许，在大家的心里，都在这样问自己，也都在这样问头顶漆黑的天，问脚下冰冷的地。

现在，整个工地像坟墓一样死寂、冰冷。

望着叔叔、伯伯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风声，再看看脚下的污水和泥泞，想着可怜的妈妈和悲痛欲绝的爸爸，小小的蚂蚱眼里满是泪水。尽管他早已哭不出声来，但在他的喉咙深处，依然时时激荡着愤怒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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