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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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全家人都知道了这回事，这里那里时时有些很难听的话。就是以后二少奶奶丢下了两个孩子死了，他们还认为就是那个毛病送的命。

&ldo;怪不得老二的孩子老长不大，如今这两个‐‐孩子往后还不晓得怎么样哩。&rdo;

这两母子瞧着十娘那一窠蹦蹦跳跳的‐‐孩子大声吵着好像故意来挖苦他们似的，他们就更加恨那位十太太。他们看着自己带病的孩子，就似乎觉得他们这种抱儿抱孙的运，是十房里硬抢了去的：那边生一个，这边就死一个。

大太太说：

&ldo;一个人要是在相上不招子息，偏偏有许多孩子的‐‐那一定就是报应。不是坏东西投了胎，就是前世欠了债。&rdo;

那时候她老人家是老跟十爷谈起十娘的相貌：

&ldo;你看她的眉毛。&rdo;

说了轻轻嘘一口气，舌尖顶出嘴唇，好像叫自己别泄漏什么似的。

十爷搔头皮：

&ldo;怎么呢？眉毛？&rdo;

&ldo;我本来不该派说的，&rdo;她踌躇了一会之后，自言自语地说。&ldo;不过我想想真不放心，唉。眉毛粗‐‐脾气就有点那个。你望望五嫂子瞧，那双眉毛。&rdo;

不错。的确是的。十爷一下子没了办法：他想像到他家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那么又高又大，像五嫂子那么泼辣起来‐‐那简直！这些他怎么没早点注意到呢？

启昆二少爷也结结实实跟他讨论了一次。

&ldo;十爷，并不是我在你跟前说十娘什么。我是一片好心，我。&rdo;

这么一开了头，就长篇大段地说了开来。他叫十爷别多心：他们有天生的血统关系，他们天性就规定了他们要彼此关切，彼此帮忙的。十爷怎么能够信不过亲人，倒去相信一个新进门来的人呢？‐‐况且这个人个长得那么高。

&ldo;我看‐‐钱上面的事万不能给十娘管。&rdo;

十爷的钱比别房里多些。他分得他那份家产之外，还有老太爷的一些金条，一些玉器‐‐都私下给了这个小儿子。这也是十爷自己对大嫂跟二侄儿说出来的：他把什么秘密都放心地告诉他们，虽然老太爷还对他嘱咐过这些话：

&ldo;你对什么人都不要说。你太忠厚，容易上当。我要给你这些个东西‐‐也为的你太忠厚。这些个你要好好藏起来，顶好是存到二姑妈那块。&rdo;

可是二少爷斩钉截铁地告诉十爷：

&ldo;不行！&rdo;

老太爷的遗教他们当然得依着去做，不过一个人总要有变通办法。这里他打打手势来了一句&ldo;此一时也彼一时也&rdo;。现在二姑老太太家里穷了下来，这就难保她老人家不挪用一下。

&ldo;还有‐‐&rdo;二少爷很为难地在嘴里&ldo;啧&rdo;了一声。&ldo;十娘‐‐十娘晓不晓得这一笔货？&rdo;

&ldo;我还没告诉她哩。怎么？&rdo;

做侄儿的透了一口气：

&ldo;还好。&rdo;

那年唐季樵要到城里去，他们叔侄俩就又商量了一回。二少爷出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叫十爷一天到晚提得高高的心放下来。这个办法的确千稳万妥。不过一想到要自己怎样来动手，十爷又踌躇起来了。

&ldo;埋到花园里‐‐倒是保险的。不过叫哪个去埋呢？&rdo;

&ldo;怎么，叫哪个去埋！&rdo;二少爷瞪着眼，压着嗓子叫。两个眼珠子分得很开，看来像个斜视眼。&ldo;当然自己来呀‐‐你跟我。要给第三个晓得就糟了。&rdo;

他们约好了时间，十爷就一直心跳着。他从小长到这么二十几岁‐‐从没有冒过这样的险。等全家哪一房都睡觉了，他摸手摸脚走出自己的房门的时候，他膝踝子颤得发了软。牙齿没命地敲着，连话都说不上。

&ldo;慢慢……等下子……&rdo;

二少爷可很沉着，警告地触一下他的胳膊。两个人手里拿着那五六包东西溜到了花园里，二少爷这才有机会埋怨他。

&ldo;你怎么这个样子不小心，嚷呀嚷的。&rdo;

颤巍巍的十爷一个音都吐不出来。那几包重甸甸的把他累坏了。

天上一些星星‐‐像远处的灯火似的闪烁着，像一些鬼头鬼脑的眼睛‐‐偷偷张望着他们干什么勾当。园子里黑得巴了起来，叫人再也想像不起白天是个什么样子，简直不相信这天地间还有个太阳。只要偶然低下身子去，一些树就高起来‐‐给浓腻腻的天色衬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们身上一阵阵的冷，感得到露水浸到了他们脸上，他们手上。

十爷害怕地拖着二少爷的袖子，他那颗心简直会跳出嘴里来，他不顺气地说。

&ldo;我一定会生病，我一定会生病。……&rdo;

四面静得不像是人的世界。听着自己的脚步子‐‐十爷老觉得后面有谁跟着他。一回头‐‐一片没边没际的黑。他打了个冷噤。可是前面那个金鱼池发着亮，颜色是惨白的，逗得他联想到死人的眼睛。忽然好像什么人扔了石子进去‐‐咚！十爷全身一震，腿子软得溜了几步，几乎跌了一跤。

只有二少爷那坚定的声音叫他得了救：

&ldo;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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