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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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他抓着拳头在桌上捶着‐‐訇！訇！

他们父亲一直没理，似乎他没听见，也没看见。这里他可猛的抬起脸来，对着文侯发脾气：

&ldo;嗨！小心点个！表给你震坏了！&rdo;

接着细细地察看表面上的玻璃，拿到灯面前照了照，又用大拇指去摩。他横了文侯老三一眼，自言自语嘟哝着，嘴缝里嘶嘶地响。然后他对它哈了一口热气，使劲地擦了起来。表面上的反光直照到他脸上，一会儿显，一会儿隐。

正在这个时候‐‐有个什么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一震，手里的东西差点儿没掉下地。老太爷恶狠狠地瞅了他们一眼，就把表往桌上一顿，忍不住暴跳起来：

&ldo;啊？啊？打架！……出去！‐‐打架到外面去打！代我滚！代我滚！&rdo;

其余的人全都拥着这两兄弟，揝着他们，拖着他们。他们的影子把半间屋子挡成了黑的，仿佛把灯光压积成一半，那边显得特别亮。

这黑角落里坐着芳姑太太。她让她身边的祝寿子把脸贴在她胸脯上‐‐她拍着他的背。

&ldo;不要怕，不要怕，祝寿子。不要怕。&rdo;

她东看看，西看看。腿子鼓着劲，想趁个机会逃出去。

可是办不到。她娘儿俩坐顶里面，又没有别的门。要出去就得从打架的人身边走过，一个不留神就会遭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脏好像给谁一把抓紧了似的。

&ldo;唉。打起来了，打起来了！&rdo;她喃喃地说。

这就一把抱紧了祝寿子，闭上了眼睛，咬紧着牙，索性准备自己娘儿俩同归于尽。

那边好几个嗓子嚷成了一片，一些手在幌着。老太太的声音可盖过了一切：

&ldo;还闹哩！爹爹发脾气了！&rdo;

小凤子趁这乱哄哄的当口拖拖老三的膀子，压着嗓子小声儿叫：

&ldo;钉着手！钉着他！‐‐不要放松！&rdo;

&ldo;唉，做什么嗄！&rdo;五舅老太苦着脸，&ldo;兄弟家‐‐和和气气……&rdo;

现在五舅舅站起来了。那张摇椅往前面欠着，别人的屁股一临了空，它就往后一仰。接着很快地摆动起来，好像一个急性人要把这工作赶紧做完似的。

五舅老太爷显然在那里生气：他顶不主张一对兄弟吵架。家庭不和就是个不好的兆头。可是他决不定‐‐要不要上前去劝开他们。做舅舅的这时候当然应该出来责备几句，挺着身子插进他们中间叫他们各人退下去。不过‐‐要是没生眼睛的拳头一家伙落到了他头上呢？……马上就一个疙瘩！而且发青。而且好几天不会好。他的皮肤向来经不住跌打损伤的。

他对自己说一句&ldo;明哲保身&rdo;，于是远远地对他们摇着手。

&ldo;呃，呃！怎么要打架嗄！怎么要打架嗄！‐‐这像个什么样子！&rdo;

到底他们把文侯劝开了。他母亲红着脸喘气，一面怪老三太卤莽：有事情好好地说就是，动手动脚反倒弄得稀糟。她看见他嘴唇发白了，身上脱得只剩一件背心，膀子上油油地发着光，她越说越伤心起来。她要叫小小高泡一碗白糖水给他喝，可是他不要。他只一个劲儿溅着白沫嚷着：

&ldo;哼，你做了官！‐‐连自己家里人都看不起了！……你看我闹到你们部里去！看你还摆这个臭架子！……&rdo;

&ldo;你们看看瞧！&rdo;文侃指指他。&ldo;吃了酒‐‐跟我闹这个酒疯！&rdo;

&ldo;我醉了啊？我醉了啊？&rdo;文侯老三要跳起来‐‐可给老太太捺下了。&ldo;祖田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是替大家说话。……哼，酒疯！你问问小凤子看！你问她！她就跟我谈过：你问她！……小凤子你说！你说！&rdo;

那个把脸一撇，嘴一堵：

&ldo;嗯唷！你真是！&rdo;

丁文侃坐在椅子上，用手抹着小褂子扭皱了的地方。身上不住地沁着汗，可是鼻孔里胜利地冷笑一声。

&ldo;哼，问小凤子！你当小凤子跟你一样的荒唐？&rdo;

&ldo;小凤子你自己说！你自己说！&rdo;

&ldo;说什么嗄！真是！&rdo;

一下子大家都闭住嘴。文侯老三眼珠要爆出来似地瞪着小凤子，嘴唇用力缩着。别人看得见他腮巴上隆起了一条肌肉‐‐抽痉样的在动着，好像咬着了什么东西。

&ldo;嗬！这个样子！&rdo;他停了会儿。没刚才那么兴奋了。可是还使劲缩着嘴唇，&ldo;这贱丫头！‐‐你怂我一个人来闹，你在旁边做好人！……&rdo;

小凤子预先逃了开去，带着哭腔叫：

&ldo;我怎干怂你，我怎干怂你！我只说家里钱不够用，老太太当家当得苦。我叫你打架的呀？我叫你打架的呀？&rdo;

丁文侯可什么也没再说，很安静的样子，好像这件大事已办停当似的。他拿起脱下的小褂子，一站起身就走，对谁也不看一眼，

他们都突然预感有一个大祸会要到来。老三向来这样：一横了心他就什么都干得出，说不定他简直会杀人放火。看来他如今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怎么对付：这时候他总是来得特别沉着，仿佛已经消了气一样。于是老太太感到有股冷气透过全身，打了个寒噤。她怎么也得把他揝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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