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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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湛先生屈膝坐在暖阁中的小几旁，看着芳菲给她斟茶，唇边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这笑容深到眼底，牵扯出眼角丝丝的纹路，暴露了湛先生真实的年纪‐‐保养得再好，她也是个望四的妇人了。

&ldo;好久没有喝你这孩子泡的茶了&rdo;湛先生端起杯子来轻轻抿了一口，颔首道：&ldo;同样的茶，同样的水，经你的手泡出来确是比别人更胜一筹。&rdo;

芳菲忙谦让道：&ldo;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先生偏爱芳菲，便觉得芳菲泡的好了。&rdo;

&ldo;嗯，&rdo;湛先生放下茶杯。&ldo;你说的好，我确实偏爱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找你来这儿说话吗？&rdo;

&ldo;芳菲不知。&rdo;

芳菲垂下头来，难道是因为湛先生听到自己和邵棋瑛吵闹，所以要把自己叫来教训一番？看看这屋里，大小丫鬟都被湛先生借故调开了，是打算和她好好说话吧。

&ldo;芳菲……&rdo;湛先生怜爱的看着她水莲花般娇美的面庞，感慨说：&ldo;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坐在学堂后头的小角落里，死死抓着一支笔在写字。那时候我还在想，这姑娘是不是没开蒙过，怎么拿笔的姿势如此难看？&rdo;

芳菲脸一红，讷讷的说：&ldo;是芳菲驽钝。&rdo;

&ldo;你驽钝，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rdo;

湛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ldo;我见过的女孩儿里，没有一个比你更聪慧的。你也不是天资特别出众，但你对于不擅长的事情，却很舍得下苦功。&rdo;

她伸手拉过芳菲的右手：&ldo;你手上的这几块茧子，我早注意到了。不知道在家里练了多少大字，才练出了今天这一手秀气的书法……这一点上，满闺学里就没人比得上你。&rdo;

芳菲被湛先生夸得不好意思，可是心里又暗暗奇怪。湛先生总不会是特地找自己来夸一顿算数吧？

还是说，这是她在欲扬先抑，为下头的训斥做个铺垫？

&ldo;唉……&rdo;

湛先生竟微微叹了一口气。

芳菲一惊，忙说：&ldo;先生有什么心事？&rdo;

&ldo;我只是在担心你。&rdo;湛先生的眼光又回到了芳菲身上。她的话让芳菲一愣，自己有什么事情让湛先生如此担心呢？

&ldo;芳菲，你这几年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rdo;湛先生不紧不慢的说：&ldo;你给张家的佳味斋写菜谱，又帮着打理他家的分店，说起来那是很能干的。现在满城的人，谁不知道秦家的七小姐厨艺好，人又美，还精明强干……&rdo;

芳菲听着湛先生的话句句是在夸她，可是说话的语气却一点都不欢喜。先生的意思是？

&ldo;我就是担心你这一点啊，芳菲&rdo;

湛先生郑重地说：&ldo;我们女儿家，万万不要贪这点浮名。名气越大，危险就越大&rdo;

&ldo;你越是出风头，越是有名气，就越是容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稍有不慎，立刻就会被人闻风传十里，再快的马儿也追不回来了&rdo;

芳菲听得身上一冷，湛先生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

&ldo;你还年轻，没有经过事情，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人们见你写的菜谱好，做的茶方子新鲜，夸得你一时，可祸害还在后头。我隐隐听说，那佳茗居有你未婚夫婿的分子，你在帮他打理？&rdo;

芳菲点了点头，湛先生斥道：&ldo;糊涂即使是未婚夫婿，你没过门，就这么着了，落到有心人嘴里，怎么说你你还不知道呢&rdo;

&ldo;你别以为外人说什么不重要，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三人成虎，说你坏话的人多了，你以后哪里都不用去了，什么事都做不成&rdo;

&ldo;现在没什么人说你，是你还没遇上一个非要置你于死地的人。&rdo;湛先生面容肃然：&ldo;但是未嫁的女儿家抛头露面，被人泼脏水实在太容易了……如果有人存心要整你，你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rdo;

芳菲怔怔地听着湛先生的话，背上的冷汗止也止不住。

这是真真正正的金玉良言，却从来都没有人和她说过。

这些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假装看不到繁荣背后的危机。

是的，她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风顺水了，以为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不用管别人的目光就能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

这些年，因为救过朱毓昇的缘故，卢夫人对她很亲热，惠如端妍她们又把她当小妹妹呵护。为着在闺学里读书有了体面，秦家的人刻意让着她‐‐秦家的人虽然愚蠢贪婪，却也没有哪个是心机特别深沉的坏人，所以她在秦家过得算是自在。

朱毓昇托端妍和萧卓照顾她，陆寒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她甚至还好运的救了唐老太爷和他成了忘年交。佳茗居开业以来生意又很火爆，近来虽然差了点，可是根基还在，将来不愁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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