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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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有了两种颜色：独臂伍迪，老巴克&iddot;霍恩。

轮子依然静止不动。

独臂伍迪挪了挪两条弯曲的腿，把一张刀削似的瘦脸嗖地一下凑近霍恩暗褐色的脸膛，在离他一英寸的地方盯着他。

&ldo;巴克，你这叫人恶心的老家伙，你就该滚回电影厂去，跟那些花花公子呆在一起。&rdo;他拖着含混不清的长腔说。

巴克&iddot;霍恩没有做声。

&ldo;可怜的老巴克，&rdo;伍迪摆了摆那小半截残臂说，&ldo;路都走不利索了吧!&rdo;

巴克阴沉地问：&ldo;你什么意思?&rdo;

独臂人眨了眨贼亮的眼睛，右手摸住腰带的铜头：&ldo;你这老不死的，在这儿挡什么横!&rdo;

一匹马喷了个响鼻。两人谁都没有回头去看。身材高大的老者兀自轻声念叨了几句。伍迪的五官拧作一团，嘴巴嘲弄地歪扭着，筋肉暴突的右臂也举了起来。老巴克俯身躲闪……

&ldo;巴克!&rdo;

两人闻声立即站直了身子，像是被突然拉起来的牵线木偶，齐刷刷地一起转过头来。伍迪举着的手臂也悄然垂下。

吉特&iddot;霍恩站在马房的门道里，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俩‐‐老巴克的宝贝女儿!一个孤儿，并非出自霍恩灰暗的血系，却由他老婆丰沛的乳汁喂养起来，又由他一手抚养长大。可怜的老婆早已命归黄泉，所幸吉特长伴左右。

这姑娘身材硕长，个子直追老巴克。有着阳光染就的红褐色皮肤以及像倔强的母马一样刚硬结实的轮廓;眼眸呈灰蓝色，小巧的鼻翼微微颤动;装束不俗‐‐那身纽约式长裙正赶时髦，而活泼的无边帽也是第五大道最新的款式。

&ldo;巴克，你不害躁么，居然跟伍迪斗嘴!&rdo;

伍迪皱了皱眉，挤出一个笑脸，用指端捅了捅他的牛仔帽缘，重新皱起眉头，嘴里无声地叨咕着什么，迈着他那两条弓形腿，步态滑稽地踱了开去，绕过埋头干活的铁匠，没影儿了。

&ldo;他说我老!&rdo;老巴克&iddot;霍恩委屈地抱怨道。

她把他古铜色的大手拉到自己手里：&ldo;别往心里去，巴克。&rdo;

&ldo;可恶的东西!吉特，他该不是要跟我说……&rdo;

&ldo;理他呢，巴克。&rdo;

他忽然笑逐颜开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吉特&iddot;霍恩在年轻一代人心目中的地位像她那位闻名遐迩的养父十几年前一样了不得。在广阔的牧场上生长，追着马群奔跑，终日与强悍的牛仔们嬉戏，叼着单刃猎刀就如同现代女孩叼着牙齿矫正圈，在无垠的天地间撒野，同时又戏剧性地拥有个在银幕上大红大紫的养父‐‐于是好莱坞的发行代理人纷纷向她聚拢来，想利用她制造一个更为精彩的神话。巴克的制片人自有主张。巴克是越来越老啦。而吉特显现的男子气远远盖过她身为女性的娇柔，但又比纯粹的女巫型人物妩媚得多。无疑她可以取代她的养父打出个新高潮。那是九年前的事。那时的吉特十六岁，是个矫健、挺拔、野味十足的顽皮姑娘……孩子们为她都疯啦。她能骑善射、绝活不穷，小嘴儿里粗话连篇、妙趣横生;而且，故事里总要有男性英雄，她顺便也把亲亲吻吻、搂搂抱抱的色情戏演得如火如茶。于是她的大名吉特&iddot;霍恩便无人不晓了‐‐了不起的牛仔女星!轰动性的票房效益!

老巴克自然静悄悄地从银幕上淡出了。

他们走出马房，沿着坡道穿过狭窄的混凝土走廊，进入一个排列着许多化妆间的长厅。其中一个小门上方悬挂着一个金属打造的星形饰物。巴克一脚踢开了那扇门。

&ldo;什么他妈明星!&rdo;他吼了一声，&ldo;进来，吉特，进来，把门关上……我早晚得把那盗马贼的嘴撕烂!坐下，我跟你说。&rdo;

他像个赌气的孩子，重重地把自己投到沙发上，眉头紧锁，棕色的大手又摸又松地忙个不停。吉特亲昵地抚弄着他苍白的头发，一脸笑容;但是她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深藏着某种忧虑。

&ldo;我的天哟!&rdo;她柔声细语地说，&ldo;这可不像你，巴克，这么小心眼。你得管着点儿自己的脾气。难道这不是……别动那么大的气，你这老山猫!……这么激动对你可不好。&rdo;

&ldo;你别跟我装傻充愣，吉特。&rdo;

&ldo;你敢肯定……&rdo;

&ldo;闭嘴，吉特!我没什么毛病。&rdo;

&ldo;队医不是给你看过了么，老顽固?&rdo;

&ldo;今天是看了，说我没事儿&rdo;。

她从他坎肩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很在行儿地在椅背上划着了火，举到他卷好的纸烟前头：&ldo;你都六十五岁了，巴克。&rdo;

他透过缭绕的烟雾斜视着她笑道：&ldo;你是说我到头了。吉特，尽管我已经三年不上电影了……&rdo;

&ldo;是九年。&rdo;吉特温和地说。

&ldo;三年嘛，&rdo;巴克争道，&ldo;我叫全民族重温了历史，那是我干的吧?很好，我现在跟那时候一样棒。摸摸这腱子肉!&rdo;他曲起粗壮的右臂，她顺从地拍了拍那上面隆起的二头肌。真硬得像石头。

&ldo;怎么回事，吉特?这么浮皮蹭痒的，用力捏捏看!骑骑马，打打枪，玩玩绝活儿，这都不算什么‐‐你该知道我过去十来年一直坚持活动来着。这个竞技场，还吹什么&lso;疯狂大比尔&rso;，那点把戏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比尔也就是抬抬我的架子，让那些混账制片商乖乖回来找我，签上几个像样的大合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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