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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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一条长长的队列正缓缓地向着下鸭川方向移动，华丽的牛车上垂着花纹各异、五彩斑斓的丝绸帐幔，车身与牛耳则装饰着浓绿的葵叶。比之更加鲜艳的是队列中的人，身穿深紫与绯红衣衫的童子，意气风发、旁若无人谈笑着的大臣，以及从遮蔽严实的牛车中透露出的女子引人遐思的彩色衣裾。以上种种将道路装点得如同飘满鲜花的河流，仿佛只要俯身探手，便可掬起其中最美丽的一朵。

&ldo;真是个好日子!&rdo;

语气兴奋，不问便可知这是来自你我都熟悉的一位人物：源朝臣博雅。他此刻并非处身游行队伍之中，而是像一般从京城各地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一样，跻身道路两侧，随着车流向前走去。

他身旁的人默不作声。有些不满的武士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一张没有笑容的脸。

&ldo;喂，脸拉得真长……&rdo;不满化作了埋怨，然而另一个人怨气似乎比他还要深重。

&ldo;无聊啊。&rdo;

&ldo;无聊?这可是贺茂祭!&rdo;

所谓贺茂祭乃是京城的重大祭典，为祈求丰收平安，每年五月十五举行，也称为葵祭，是当时最受重视的节日。

&ldo;好歹也是阴阳师，居然说出祭典无聊这种话来!&rdo;

被打断了兴致的武士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同时开始懊悔自己将这位朋友硬从那个有着花香、酒气、暖和阳光的回廊下拉出来了。或许这才是症结所在：阴阳师本人，实在不能算是个勤快的家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地懒惰。

&ldo;难道不是么?&rdo;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一种惯常的促狭神色，&ldo;除非你认为神灵和人一样，会被贿赂打动。&rdo;

&ldo;祭典和贿赂可是两回事。&rdo;

&ldo;差不多吧。至少都抱着用少许付出换取更多利益的幻想。&rdo;晴明将手拢在袖中，一边向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ldo;倘若论起贪婪之心，其实毫无分别啊。&rdo;

&ldo;可是，这难道不是对上天表达敬意的方式吗?&rdo;

&ldo;嗯。天天祈祷的恶人和从不拜神的善人，你认为上天会庇佑谁呢?&rdo;

&ldo;应该是后一个吧。&rdo;

&ldo;这就对了。说起来，也正是因为有了祭典，恶人以为可以得到神明的原宥，所以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吧。&rdo;

博雅的语气平和一如既往，并无讽刺意味。武士想要辩驳，但在这一瞬间突然睁大了眼，目光紧紧地盯着停在路边的一辆牛车。那辆牛车那白缎的帘幔上印着浅绿的兰草纹样，下端垂挂着萱色流苏，看上去清新素雅，与其他车上富丽堂皇、争奇斗艳的装饰大异其趣。

&ldo;博雅。&rdo;

&ldo;唔……啊?&rdo;

&ldo;哈哈。这才是你真正想看的吧?&rdo;

&ldo;没有的事……&rdo;

生怕被朋友看穿心事的武士矢口否认。那辆牛车中坐着的正是伊予亲王之女兰姬，传说她是一位绝代佳人，也是风流公卿们竞相追逐的对象。

&ldo;是个恋爱的季节啊。&rdo;

&ldo;听起来好像在取笑……&rdo;

&ldo;不，完全是赞美。能得到这位美人的垂青，可喜可贺呀。&rdo;

&ldo;不是那样，&rdo;忠厚的武士急忙辩解道，&ldo;只是曾经为她吹过几支曲子罢了。&rdo;

&ldo;然后呢?&rdo;

&ldo;然后……就让侍女传了一句话。&rdo;说到此处，博雅脸上似乎放出光来，一副陶醉神色。

&ldo;邀你入帘相见?&rdo;

&ldo;不是。&rdo;

&ldo;那么定是表达倾心爱慕之意了。博雅果然厉害。&rdo;

&ldo;呃……也不是。&rdo;

&ldo;那是?&rdo;

&ldo;其实，只有四个字而已。&rdo;武士搔了搔头，表情有几分忸怩，说话也吞吞吐吐，&ldo;&lso;再奏一曲&rso;。&rdo;

&ldo;……&rdo;

问话的人打开了扇子，遮住自己脸上的神色。可以想见，必是满脸笑意。

&ldo;就知道你是在取笑!&rdo;兰姬的爱慕者有些悻悻然，&ldo;无论如何，她很欣赏我的笛子，这总不假吧。像晴明这样只跟鬼物打交道的人，又怎能领会置身爱河的幸福呢?&rdo;

&ldo;是啊是啊，知己难得，知音难求么。&rdo;将扇子拿开，晴明一本正经地说道，&ldo;那么，打算拿什么来回报?&rdo;

博雅正要回答，突然停住了。从兰姬那辆牛车旁闪出一名女童，她旁若无人地径直向他走来。

&ldo;博雅大人?&rdo;

&ldo;啊，正是在下!&rdo;武士下意识地整了整冠帽，将腰背挺得笔直。

出乎意料地，女童嫣然一笑，将目光转向一边袖手旁观的白衣男子。

&ldo;想必您就是晴明大人了。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rdo;

&ldo;什……什么?&rdo;毫无准备的博雅一下子叫了起来，意识到这样做很失礼，他连忙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阴阳师则恍若未闻般地从女童手中接过一封打了结的信，仪态风流优雅，从容自若，恰似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ldo;确实是个好日子啊。&rdo;

&ldo;……简直无聊透顶。&rdo;

相同的对话在土御门某处宅第的回廊下重复着，只不过说话的人完全对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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