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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的年纪,顾即就为了钱财而烦恼,可是林景衡知道,顾即从来都不是爱钱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要他的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林景衡要保全顾即的自尊心,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即小小的身影在斑驳的工厂里和闷热的雨棚下穿梭。
有一次林景衡捏顾即手心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心起了几颗小水泡,他控制不住用力一捏,顾即就喊疼,他只得一遍一遍摩挲着顾即的手心,然后轻手轻脚帮顾即把水泡挑了,全程顾即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景衡把东西收拾好,望着窗外渐渐落下去的余晖,天空成了一片奇异的绯红色,楼下自行车的轱辘声很是清晰,就快是要晚饭的时候了,顾即应该在大排档里打工。
林景衡抿了下唇,踱步到窗口,低头看了一眼,楼下两个孩子嬉闹着跑过,笑声很清脆,因为天气热,额角都是晶莹的汗,转身又窜入巷口。
他犹豫了下,慢慢把身子探出去,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一来怕被顾即发现,二来还是觉得偷窥到底不是什么光明的事情,可是他想到顾即,还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刚伸出半个身子,房门骤然被人敲响,林妈的声音传来,&ldo;小衡,可以吃饭了。&rdo;
林景衡很少被吓到,现在却犹如惊弓之鸟立马把身体收回来,表情是少有的被撞破坏事般的尴尬,幸好林妈并没有进来,顿了几秒,他才平静的回,&ldo;知道了。&rdo;
然后兀自笑了下,转身换了套衣服,到了客厅,见林妈还在张罗着吃饭,林爸在阳台收衣服,他走到门口,穿鞋,扬声道,&ldo;爸妈,我突然想起顾即约我吃饭,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rdo;
林妈吃惊的抬起头,&ldo;小即不是说去打工了吗?&rdo;
林景衡表面丝毫没有被拆穿谎言的尴尬,&ldo;甘嫂说放他一天假。&rdo;
林爸抱着一团衣服从阳台上走进客厅,边关玻璃门边说,&ldo;别太晚回来。&rdo;
林景衡颔首,然后打开门就出去了。
林惠往碗里添饭,回过头狐疑的问,&ldo;小衡最近有点不对劲啊。&rdo;
林平之把衣服丢在沙发上,&ldo;怎么说?&rdo;
&ldo;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rdo;林惠皱了下眉头,&ldo;我好几次看他坐着坐着自己在那里笑,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rdo;
儿子虽然早熟,但林家可没有让儿子早恋的准备。
林平之老道的摇了摇头,&ldo;景衡就是早熟了点,况且整天就看他和顾即腻在一起,哪里来的时间早恋?&rdo;
&ldo;也是,&rdo;林惠一笑,招呼着林平之过来吃饭,&ldo;顾即是个好孩子,小衡和他走得近,我倒不担心。&rdo;
林爸这次赞同的点了点头,慢腾腾的走过去吃饭。
楼道口的灯刷刷刷的亮起来,林景衡不紧不慢的走下楼梯,到了最后两个台阶,直接跨了下去,然后笑着快走了两步,才又慢下脚步。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正是出来觅食的时候‐‐绝味大排档门前停着十来辆摩托车,铁棚搭起来的空间很大,落地大风扇呼呼呼的吹,却没能吹走夏日的一分燥热。
但这并不妨碍下了班的工人享受晚餐,几个一小桌,十几个一大桌,大多数打着赤膊,被太阳晒得黑红的上半身挂满了汗珠,乱哄哄的喝着酒吃着菜,讲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好不热闹。
空气是闷燥的汗味和体味,显得很是浑浊。
顾即缩在所谓的后厨房,其实就是一个小雨棚里头,他坐在矮椅子上,深深弯着要,面前是两个红色的大塑料盆,一头的水混着洗洁精,一头的水说是干净的,但也已经有些浑浊了。
又是十个个盘子堆下来,大汉吼着,&ldo;里头洗碗的快点,没盘子了。&rdo;
顾即哎的一声,望着身侧堆积起来的小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一阵头晕目眩,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新来的油腻的碗盘放进洗洁精水里‐‐油腻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但时间久了,已经习惯。
甘嫂对他不错,给他分配了一双塑胶手套,但戴了手套就洗不干净盘子,顾即只得赤手上阵,他望着自己发皱的十指,有点儿发愁,却又不由得他想太多。
大排档闹哄哄的声音让他更加奋力刷起碗来,不知道谁叫了一声‐‐顾即,有人找。
接着是店里的一个后勤大叔快步走过来,赶紧让顾即去门口,顾即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提起来站在了一边,大叔已经顶替了他的工作。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顾即只得晕晕乎乎的往外走,他打工以来,来找过他的就甘小雨和江耀,但两个人都是进雨棚找他的,还有谁会来找他呢?
想到唯一的可能性,顾即眩晕的脑袋好像清醒了些,他绕过闹哄哄的铁棚,一路小跑着出来,果然,在被汗濡湿的视线里,正见穿得干净整洁的林景衡站在门口。
顾即用手抹了一把汗,他现在头发和衣服都湿透,脸上又油又脏,于是有点局促和难为情起来,他突然有点害怕自己这个样子被林景衡看见。
林景衡是个有洁癖的人,夏天有时候一天要洗三个澡,总是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更别说来几乎算得上黑作坊的排挡了。
顾即提一口气,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跑上去。
林景衡远远就看见在一堆赤膊大汉之中的顾即,他混在里头,无论是年纪还是面孔,都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顾即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这不是林景衡第一次来这个大排档,打初三顾即周末打工,林景衡就曾经偷偷来看过,顾即小小的一只,缩在一大堆锅碗瓢盆面前,表情有点茫然无助。
那时候林景衡就想拉着顾即走,甚至想和他说一句大不了学费我帮你出,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这股不成熟的想法‐‐直到今日,他第一次在顾即打工的时候找过来,果然,顾即又露出那种错愕而又不安的表情了。
顾即走得近了,才看清林景衡称得上冷凝的脸色,他心里一紧,很想挖个洞把脏兮兮的自己埋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问,&ldo;你怎么来了?&rdo;
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都不想让林景衡看着现在的自己。
顾即并没有因为林景衡的到来而开心这个事实,让林景衡那种义无反顾的热情突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般,顿了顿,他淡淡说,&ldo;有件事和你说。&rdo;
&ldo;啊?&rdo;顾即绞着手指头,&ldo;什么事?&rdo;
他的头发一直在滴着汗,于是不得不当着林景衡说面伸手擦了一下,满手的濡湿,让他更加无地自容起来。
林景衡问,&ldo;还记得答应过我,暑假陪我回我奶奶家吗?&rdo;
顾即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具体又说不出来,支吾道,&ldo;嗯……记得。&rdo;
&ldo;我们大后天就出发,你看看是不是能请个假?&rdo;林景衡说着从牛仔裤兜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ldo;擦擦汗。&rdo;
顾即急忙摆手,&ldo;不用不用,弄脏了……&rdo;见林景衡执着的举着手,只得踌躇的接过擦了下额头的汗,果然舒爽多了,他抬着眼,小声问,&ldo;要去多久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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