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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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它是否足以毁灭玄黄，为父亲正名？

或许可以。只要他所居的位置足够高。

苏洛川摇摇头，只是轻轻地抚着那把易国军刀的刀鞘，将它搂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明日便要随十方军出征，苏洛川自然是已经离开了晋宫，只是他已经有了官职，就不便和别的士卒睡在一起，只是孤身一人在小间内休息。

&ldo;苏校尉可在？&rdo;

&ldo;在呢在呢！&rdo;于飞涛急忙应道。

&ldo;我是来给苏校尉送东西的。&rdo;来人一身月白色劲装，唇角带着温和笑意，立于月光之下，风度翩翩，倒是和沈遥岑气质相合。

苏洛川微微一愣，起身道：&ldo;何人？&rdo;

&ldo;莲公主。&rdo;

&ldo;……什么东西？&rdo;

青年道：&ldo;是校尉立身于战场上的东西。&rdo;说罢，他从背后摘下一个细长包裹，抬起手扔向苏洛川。

苏洛川伸手接住，随手掀开裹在外面的包袱皮，不由一愣。

这是一把刀。

青色的刀鞘样式古朴，上刻银色的云月纹饰，内侧则以温国文字刻着四个字‐‐

&ldo;以杀止战。&rdo;青年道。

苏洛川心中震动，不由抽刀出鞘，只见清光闪烁，惹得他不由惊叹一声。

&ldo;这是公主偶然间得到的兵刃，名唤&lso;悬星&rso;，只是公主不擅武功，又不想荒废了神兵利刃，便命在下转交给苏校尉，还请苏校尉不要让公主失望。&rdo;他笑道：&ldo;民间有歌名唤《君乘车》，&lso;如君乘车，我持犁，相逢阡陌间，君当下车揖。如我跨马，君扶铧，相逢阡陌间，为君下车揖&rso;，便是此意。&rdo;他话音刚落，苏洛川看向他，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不见。

苏洛川抬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孤月，忽地有些明白了苏榆勒当初在客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ldo;苏校尉？&rdo;

苏洛川垂下头，攥紧了刀柄，默默不语。

&ldo;公子无碍？&rdo;

沈一戈摇摇头，道：&ldo;有大家保护，我也只是右臂受了一刀，虽然在伤兵营，却也能帮着照料其他人。&rdo;

他看着那些伤兵躺倒在地上，明明忍着千般痛苦，却还强忍着伤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因他们的背后就是家乡与亲人，心中便是止不住的酸涩。

沈一戈不知道苏洛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带着援军及时赶到，只能努力安慰其他人，援军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ldo;公子看起来很难过。&rdo;邢庄盯着他的脸道。

沈一戈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流露出伤心的神色，急忙垂下头。

&ldo;我也一样啊。&rdo;邢庄轻叹一声：&ldo;北境的安宁，是我的故人促成的，可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数年尔尔，便付之东流，让脚下的土地再次染上易国青年们的鲜血……&rdo;

沈一戈有些疑惑：&ldo;将军的故人是……？&rdo;

邢庄轻笑一声：&ldo;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大抵无人知晓了吧。&rdo;

沈一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却见邢庄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按在剑鞘之上，抬脚走了出去，沈一戈微微一愣，也急急忙忙地跟在他的身后。

&ldo;邢将军？&rdo;

在门外侍立的韩锋和洛烨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都转头看向他，纵使一向平稳如洛烨，此刻也有些焦急了。而韩锋额上还有绷带，瞪大了眼睛的求知沐浴看起来分外可笑。

&ldo;这应是我身为主将的最后一道命令。&rdo;邢庄此刻却没有打趣二人，只是朗声道。

无论是立于一侧等待军令的官员，还是巡逻营地的士兵，听到邢庄这句话都愣住了，一时间竟不能理解这短短一句话的深刻含义。

邢庄没有任何解释，只是道：&ldo;立刻下令，整备军队，愿意明日与我一同出城一战的，编好队伍，明日寅时于广德门处列队，前锋为骑兵，中后为步兵，所有军备，不得有任何延误，今晚做一顿好的，明日‐‐&rdo;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直至最后，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嘶哑：

&ldo;上阵杀敌！&rdo;

众人纷纷惊呼。

&ldo;将军！&rdo;

&ldo;我们不等援军了吗？&rdo;

邢庄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话语声渐渐消弭，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么久了，无论是内史还是国都，都没有任何消息，反攻这件事早已无望，能够不丢失万乘关便已是万幸。

待到夏季，北境冰雪消融，化作清水滋养牧场，骏马奔驰，他们就更加无力应对积蓄了十五年怒火的北魏了。

邢庄环视了人群一周，道：&ldo;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作战，但只要有一个人，我便要走出城门，杀死每一个想要强占我们的土地、欺辱我们的家人的北魏人。纵使流干身体里的所有鲜血，也要站到最后一刻，纵使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决不能退后。这，就是我身为易国的将领的尊严‐‐绝不放弃！&rdo;

没有人再反对了，他们只是沉默了许久，各自回去准备。

沈一戈用近乎茫然地的视线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城内所有的牛羊都被杀掉了，只为给明日出征的士兵们准备最后一餐。无论走到哪里，沈一戈都能听到那些家畜们发出的哀鸣声，它们体内流出的鲜血蜿蜒在街道上，浸染灰色的石板，像是万乘关城墙上褐红色的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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