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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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为什么您不给我多讲?&rdo;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对父亲是一个威胁。他看着自己刚才合上的书。我知道那样对父亲很残酷，我自己都无法理喻，但既然开了该死的头，就得讲完。&ldo;您就是不想让我了解真相。&rdo;

他终于抬头看我了，满脸都写着悲伤，深深的皱纹在台灯下一览无余。&ldo;是的，我是不想。&rdo;

&ldo;可是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要多，&rdo;我说，尽管我知道那话难免小孩子气。即使他问我，我也不会想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东西。

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说，&ldo;我知道。就因为你开始知道一点了，我只好把全部故事都告诉你。&rdo;

我满怀诧异地盯着他。&ldo;那就快讲吧。&rdo;我热烈地说，他又低上头。&ldo;我会讲的，只要我准备好了，我就会讲给你听的。但不是一次讲完全部。&rdo;突然，他冲口而出：&ldo;我没办法一次讲完所有的故事!你要有耐心。&rdo;

但他看我的眼神是恳求，而不是指责。我走过去，搂住他低下的头。

三月的托斯卡尼还冷风嗖嗖，寒气袭人，但父亲觉得在他结束米兰的四天演讲后，去那里的乡下做一次短暂旅行不错‐‐‐我觉得他的职业就是演讲。这一次，我不用求他一同前往了。&ldo;弗罗伦萨非常美，特别是在旅游淡季。&rdo;

在步步迫近的夜色中，山庄显得很小，不过是大卵石垒起的一座低檐农舍，杉树和橄榄树环绕红房顶，两根倾斜的石柱表明这是进大门的走道。一楼的窗户里灯光闪闪。我突然觉得自己饿了，但又有一种幼稚的古怪念头，要在主人面前显得不饿。父亲从车厢里拿了我们的行李，我跟着他上了台阶。

&ldo;哈，这门铃还是老样子，&rdo;他满意地说，拉了拉门口的一根短绳子，一边在黑暗中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抚平。

出来开门的人犹如龙卷风一样，紧紧抱住了父亲，在他背后狠狠地拍了拍，在他两颊上亲得啧啧响，然后稍稍欠了欠身和我握手。他的手大而温暖，搂着我的肩就把我们带进了门。前厅光线不太亮，摆满了古老的家具。他像个耕牛似地咆哮：&ldo;吉尤莉亚!吉尤莉亚!稀客来啦!快来快来!&rdo;他的英语凶猛而准确，强烈而宏亮。

一个高个子妇女来了。笑吟吟的她一下子就赢得了我的好感。她头发灰色，但泛着银光，用发卡往后夹住，衬托出她的长脸。她先是对我笑了笑，并没有弯腰迎接我。

她的手和她丈夫的手一样温暖，又吻了我父亲的两颊。一边摇头一边说了一大串意大利语。

&ldo;你，&rdo;她用英语对我说。&ldo;自己住一间房，很舒服的一间房，好吗。&rdo;

&ldo;你在学什么?&rdo;马西莫插口道。

&ldo;在学校里我们什么功课都学，&rdo;我拘谨地说。

&ldo;我想她喜欢历史，&rdo;父亲告诉他们。&ldo;也是一个不错的游客。&rdo;

&ldo;喜欢历史?&rdo;马西莫又往吉尤莉亚的杯子添了那种石榴红或者暗血色的酒，给自己也添了。&ldo;像我和你，保罗。我们给了你父亲这个名字，&rdo;他对呆在一旁的我解释。&ldo;因为我受不了那些你们那种没劲透了的英国人的名字。对不起，我就是不能忍受。保罗，我的朋友，你知道他们最初告诉我你放弃了自己的学术生涯去全世界游说时，我死也不信。我对自己说，噢，原来这家伙不喜欢读书，更喜欢演讲埃这个世界又失去了一位伟大的学者，你的父亲。&rdo;说完，他都没问我父亲就给我倒了半杯酒，然后拿起桌上的水壶，往杯里加了些水。我开始喜欢他了。

&ldo;你胡吹乱侃啦，&rdo;父亲心满意足地说。&ldo;我喜欢旅行，旅行是我喜欢做的事。&rdo;

&ldo;噢。&rdo;马西莫听了直摇头。&ldo;你啊，教授先生，你可是说过你会是一名最伟大的历史学家的。我的意思倒不是说你的基金会不成功。&rdo;

&ldo;我们更需要和平和外交，而不再去研究那些无人问津的鸡毛蒜皮，&rdo;父亲笑着反驳说。

吉尤莉亚在餐具柜上点了一盏灯笼，把电灯灭了。她把灯笼拿到桌上，开始切开托塔蛋糕，我一直努力不去瞪眼看它。在锋利的刀下，蛋糕的表面像黑曜石一样闪闪发光。

&ldo;在历史学中，不会有什么鸡毛蒜皮。&rdo;马西莫对我眨眨眼睛。&ldo;另外，连伟大的罗西也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我们其余的人难讨这家伙的欢心。&rdo;

&ldo;罗西!&rdo;

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父亲在吃点心，他不安地瞥了我一眼。

&ldo;那么你知道你父亲辉煌的学术生涯啦，小姐?&rdo;马西莫的嘴里被巧克力塞得鼓鼓的。

父亲又瞟了我一眼。&ldo;我跟她讲过以前的一点点事，&rdo;他说。

我听懂了他话里隐含的警告。不过，才过一会儿，我觉得那警告更可能是说给马西莫听的。因为马西莫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脊椎凉嗖嗖的，父亲连忙去谈政治了。

&ldo;可怜的罗西，&rdo;马西莫说。&ldo;一个悲壮，完美的人。想到自己认识的人就那样‐‐‐呼地‐‐‐失踪了，真是奇怪。&rdo;

第二天上午，我们站在一个沐浴着阳光的广场上，那也是全镇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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