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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ldo;王妃---&rdo;阿秋惊叫一声，忙扶住眼看就要倒栽向地的仪华。

一旁传话的奴仆见仪华脸色发白的似要晕倒，唯恐天下不乱一般，扯着嗓子就喊：&ldo;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忧伤过度，晕倒了！&rdo;一时不明就里的侍人也齐齐高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仪华抽离的神智回笼了些，就听朱棣似关切的声音从旁问道：&ldo;王妃，你没事吧？父皇他已来探国公了。&rdo;瞬时，仪华头脑一片清明，抬头强作坚强地对朱棣以及闻声而来的徐家两兄弟摇了摇头，道：&ldo;没事，快些回宅。&rdo;

徐家两兄弟也心不此，一听连连点头，只有朱棣不对劲地看了仪华一眼，丢下一句&ldo;多注意&rdo;也急急忙忙地往宅内大步赶去，仪华看出朱棣眼里的怀疑，心下暗恨，只得咬咬牙死力撑着身上不明的冷意无力，打起精神在众仆人的簇拥下，一跳抽抽噎噎地从二门一直赶到主院。

磅礴大雨淅淅深沥沥地下个不停，烛火煌煌的主院内却肃然无声。

内堂里谢氏等人民屏气跪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仪华牵着朱高炽刚迈入内堂，脚下就明显一滞，随即不觉调整了脚步，昼无声的悄然走入，却还是因为一同而入的徐家兄弟以及朱高炽时不时响起的呜咽声，引起了谢氏他们的注意。

&ldo;母亲……父亲他……儿子可是来晚了？！&rdo;一见到谢氏抬头望他们，徐膺绪，徐增寿两兄弟一下大哭出声，就要冲进里屋。

这时，一个身空藏表色素袍，身形高大，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从谢氏身旁起身，几个快步上前，揽住徐家两兄弟道：&ldo;皇上在里面。你两不得无礼！&rdo;兄弟俩显然怕他，哭声瞬即而止，哀恸地双膝跪下。

一等拦住了兄弟俩，伟岸男子泛红的眼眶一转，锐利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下一刻，仪华下意识的撇开他，有些心慌地低下头，拉着朱高炽轻声道：&ldo;这就是母妃的长兄，炽儿你去叫声大舅父。&rdo;

朱高炽吸了吸鼻子，听话地上前就要行礼，却听一个饱含威严声音问道：&ldo;是老四两口子从北平赶过来了？&rdo;话落，门帘子一掀，头戴孝黑纱翼善冠，身着盘领窄袖龙袍的朱元璋从里屋走了出来。

第六十二章红白（下）

听到声响，仪华直觉的就循声看去，待见象征身份的黑纱戴善冠出现在视线中，她豁然一胆，忙上前小跑两步，拉过朱高炽退到朱棣的身侧，下跪拜谒道：&ldo;儿臣（儿媳）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do;

朱元璋步履微有蹒跚，随他出来的一名宫监忙搀扶着他到上位椅子坐下，朱元璋才抬了抬手，一边上下打量紧紧抓着朱高炽匍匐在地的仪华，一边慢慢应道：&ldo;都起来吧。&rdo;

三呼万岁时，仪华感到朱元璋在经过她身前似乎顿了顿，随之又有一道探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心中顿时忐忑。此刻，一听朱元璋应了礼，自不敢造次，仅慢朱棣半步，毕恭毕敬的冉冉起身，岂料正是这当头，那股儿目眩发冷的劲又泛了上来，不及直起身双膝一个发颤又&ldo;咚&rdo;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ldo;父皇恕罪！自闻国公他不豫，这一路上王妃寝食难安，忧伤成疾，才会御前失仪。&rdo;朱棣一步跨去扶稳仪华，复又下跪解释道。

朱高炽虽年龄小，但皇家孩童自不与寻常百姓家一般，当下就从他父王母妃的态度中体会出一二，尤其是的朱棣恭敬谨慎的言行，让他知道眼前这位看着有五十多岁，脸颊狭长，立眉深目的人，就是他襁褓之时只见过一面的皇祖父。

他小脑袋瓜一转，看着一齐跪伏在地的父母，便也学他们一样规规矩矩地又下跪道：&ldo;孙儿给皇祖父请安。&rdo;说着，他偷眼往上一瞟，见朱元璋的目光也向他看，忙慌张地低下了头，叩首道：&ldo;请皇祖父不要责罚母妃。&rdo;

略显奶气的童音一出，仿若外面的骤雨疾风一般在室内卷过，地上跪在的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头伏的更低了。

朱元璋却似浑然未觉周围气氛的滞缓，往前探了探身，虚眯着成一条fèng儿的眼睛仔细看了朱高炽半晌，忽地笑问了一句，&ldo;是炽儿吧&rdo;，又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和蔼道：&ldo;炽儿，你过来，到皇祖父这里来。&rdo;

朱高炽皱起一张肉呼呼的圆脸，向朱元璋摇了摇头，仍跪在地上道：&ldo;请皇祖父先让母妃起来，不要怪----&rdo;朱棣回头瞪眼唬他，怒斥着打断道：&ldo;朱高炽，不得忤逆！&rdo;被朱棣一喝，朱高炽几乎下意识的就往仪华身边移，小肉手也攀上了她手背，随即便被仪华反握进手心里，高居上位，居高临下的看着母子二人的小动作，朱元璋微沉面思忖了一下，伸手捋了捋下颌的短须，责道：&ldo;老四，你这横眉竖眼的吓到了孩子。&rdo;语毕，不等朱棣告罪，又看向仪华母子，摆手叹息道：&ldo;徐氏，难得炽儿如此护你。罢了，你起来吧，带着炽儿去里屋看看你父亲。&rdo;

&ldo;是&rdo;仪华再不敢有半分松懈，紧紧地捏住朱高炽的手起身应是，一抬眼，正对上谢氏嫉恨的目光，她脚下一停，又若无其事的牵着朱高炽往里屋走去，却正待这时，只听朱元璋再次出声道：&ldo;等一等。&rdo;仪华手心不由一紧，忙转过身往上往下一福等候吩咐。

见仪华行事不轻佻，倒也是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朱元璋流露出沉痛的双眼闪过一丝满意道：&ldo;这会作，有子有女守送他最后一程，他也能安心上路。&rdo;说着，转脸看向徐辉祖，道：&ldo;你长子，继承他衣钵的人，你们兄妹两一起进去吧。&rdo;

&ldo;是，微臣遵命。&rdo;徐辉祖瞳孔一缩，极力压制喉咙的哽咽沉着应了声，便走到屋门口，一把撩开门帘，盯着仪华道：&ldo;王妃，小王子请。&rdo;不解徐辉祖眼神具有何意，不过至少他能在表面上对她存有应有的已是足够，仪华让自己定下心神，朝他点了点头，牵着的高炽率先走进了里屋。

里屋光丝暗弱，只有对门墙下摆着的漆红木柜上头放着一盏鎏金掐丝烛台，发出淡淡的黄光，将这将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简朴寝房映现在仪华的眼前，使她不由地感慨这就是让北元猛士闻风丧胆的大将徐达的寝房，它竟是如此简单。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苍老的声音幽幽远远地传来：&ldo;是她来了吗？&rdo;闻声，徐辉祖急忙奔了过去，跪在脚踏上，双手一把捂住那只苍白枯槁的手，抽泣道：&ldo;父亲，儿子在这！&rdo;

&ldo;是她来了吗？你妹妹她来……了吗？&rdo;区区数语，徐达却说得气喘吁吁，几不成言。

见徐达执意问仪华，徐辉祖脸上僵了僵，抹眼角的一滴男儿泪，转头说道：&ldo;请王妃和小王子过来。&rdo;仪华没有做声，只朝他点了点头，就牵着朱高炽无声地走了过去，待近距离瞧见徐达干涸似绝谷枯木一样的手，怔了一怔，才又上前跪在徐辉祖的身后。

一见到仪华过来，只含着半口气的徐达登时犹如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一下坐起，大睁浑浊的双目牢牢地盯着仪华，一面挣扎去拉她，一面叫道：&ldo;仪华……仪华你过来，到我这来……&rdo;面对徐达的急切和甚至疯狂，仪华犹豫不决，却见徐达似有不支的往一旁倒，她终是抓住他的手，回应道：&ldo;父亲，仪华带着炽儿来看你了。&rdo;

徐达靠在徐辉祖的身上，喘着大气地来回看着仪华和朱高炽，这让仪华不知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看得究竟是她还是&ldo;她&rdo;却听徐达问道：&ldo;你可恨父亲？&rdo;

怪他？这倒不，毕竟她对他也没什么父女之情，而且他每年送到北平的物会，让众人皆知她这个燕王妃是有着娘家的支持，若是这些，她反要对他说声谢谢，又岂会怪他？

念及此，仪华摇了摇头，道：&ldo;女儿没有。&rdo;

听到仪华说没有，徐达呈死灰的病容瞬间亮了亮，又即刻暗了下去，残喘的生命仿佛也随之流逝，而他缓缓地搭下了双眼。

&ldo;不！父亲，父亲您再睁眼啊！您再……醒了，父亲您醒了。&rdo;见徐达似要断气，徐辉祖呼吸急促的喊叫，到底唤得徐达又睁开了双眼，他不禁惊喜的落泪。

徐达却一眼未看徐辉祖，只恍惚的看向仪华，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道：&ldo;仪华，你来接父亲了，不要怪父亲狠心，炽儿他好，由你妹妹照顾，皇上也知----&rdo;一语未尽，徐达突地一个急喘，那只要去碰仪华脸的手于半空落下，他也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ldo;父亲！&rdo;徐辉祖神情麻木的平放下徐达，愣了半晌，突然像是被何物一激乍然惊醒，口中迸发出一声震耳的悲嚎。

这声痛失至亲的关间从里屋传了出去，跪在内堂的谢氏等人当即明白这声的含义----徐达病逝了。

顿时，呜咽悲恸的哭声渐渐地响起，又转眼间，谢氏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却见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仪华还跪在床榻下，她恨得双眼赤红，也不管仪华现在的身份，跑上前去就是一把抽开仪华，扑到床前嘶喊&ldo;老爷……您怎么就这样丢下妾身了……老爷……&rdo;

谢氏，徐家兄弟的哭丧声连连不绝，仪华却恍若未闻，犹自处在惊惧之中难以回神：皇上也知，是知什么呢？是知她不是真正的徐仪华吗？可怎么会这样？当年不是将知道此事的人都灭了口，那朱元璋为什么会知道？这可是冒名顶替皇室的大罪！不，它还是欺君大罪！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地一切都变得可疑了，仿佛朱元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在这时看来，都是具有深意，仪华心中越想越慌，一种面临死亡的恐惧遍及全身，让她牵着朱高炽愣愣地退出里屋，也不毫不自知

&ldo;母妃，疼！&rdo;朱高炽拧着稀疏的眉毛，抬头爷望着仪华痛呼道。

仪华听朱高炽痛呼，惊觉手上失了分寸，忙要松开他的手，却察觉自己已不知不觉得走到了内堂来。

内堂里不见徐家人，只有朱元璋正坐上位，宫监和朱棣侍立在他的一旁，而他们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她的身上。

有那么一刻，仪华呼吸一滞，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牵着朱高炽一起跑出去，任由外面风吹雨打，也总有活命的机会，可这念头也只是一瞬，下一瞬她却强迫自己抬头，坦然地面对这个令满朝文武都心里发瑟的君王。

然，就在此时，仪华还未迈出一步，顿觉眼前一片模糊，灯影交错下，朱元璋的威严的面孔摇摇欲晃，她忙眨了眨眼，定定地望着朱元璋的方向，强按住全身的虚软欲继续走过去，人已无知觉朝地上倒了下去，再无任何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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