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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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离开屋子，穿过梅园，就是陶硕和母亲共同居住的院落。府里家奴住的都是大通铺，四年前，两人来到府上之时，父亲却单独给他们母子辟了一个院子供两人居住，这待遇也是好到过分了。看到从大街折返回府的陶硕，苏瑾瑾猛然惊醒，陶硕乍然见到她，脸色也算不得好。

苏瑾瑾先开口，眸子里都是痛恨之意。从前对陶硕的感觉只限于厌恶，如今便能称之为痛恨了。&ldo;陶硕，是我低估了你，你趋炎附势，也算是机关算尽了。你就是个低贱的奴仆，活该待在臭水沟里，还妄想癞□□吃天鹅肉，你……你不要脸。&rdo;

陶硕胸口一紧，面沉如水，心里也是怒极，正待要反驳。苏老爷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突然冲上来挡在二人中间，扬手狠狠扇了女儿一巴掌。

苏老爷怒目而视，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ldo;此事完全是父亲的主意，你长到这么大，性子越来越乖张跋扈，到现在都没人愿意向你提亲，这才不得不委屈陶硕娶你。&rdo;

&ldo;苏瑾瑾你记住，这段婚姻里并非是你下嫁，而是苏家高攀了陶家。&rdo;

&ldo;兄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rdo;

陶母听到响动，走出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向宠女儿的苏老爷竟然给了苏瑾瑾一巴掌，这实在是太过于反常，待她从震惊中回神，才觉得苏老爷的言语有些过分，满脸不认同。

陶硕被震在当地，良久，呐呐开口，&ldo;老爷，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rdo;

他不愿意娶苏瑾瑾完全是因为二人性格不合，并没有考虑过门第高低，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确实是委屈了苏小姐。

苏瑾瑾半晌无话，显然是被打懵了，脸上保持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父亲那一番话才更伤人。原来爹爹是这样想的，原来从前说过的愿意养她宠她纵容她一辈子的话都是假的。

苏瑾瑾一气之下，恨恨得离开了。苏老爷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死死压抑住的心疼这才全部浮现在眼里，沧桑的眼眸里含着一汪清泪，当着陶硕母子二人，他丝毫未觉得失了脸面，也不觉得难为情。事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呢？

苏老爷转过身对陶硕说，&ldo;陶硕，我想与你母亲单独谈一谈。&rdo;

陶硕点点头。

进到屋子里，陶母连忙给苏老爷倒了一杯茶，&ldo;兄长，你方才那番话确实是说得过了，瑾瑾不愿意，婚姻大事毕竟勉强不来，要不还是算了吧！&rdo;

苏老爷握着茶杯，摇了摇头，&ldo;几年前，陶硕父亲的书信和信物其实我是收到了的，我不曾回信，甚至在你们来到万州城时也未曾提起过，弟妹知道这是为什么吗？&rdo;

陶母半世浮沉，经历过大起大落，还有什么是不知道，又看不破的？她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苏老爷凄楚地笑了笑，&ldo;自家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当父亲的岂会不知道。若是没有那桩事，确实是我们苏家高攀了，这话并未说错。&rdo;

他顿了顿，继续道，&ldo;弟妹也别怪我说话难听，齐大非偶，瑾瑾那样的性子嫁进高门大户即便不给夫家招祸，也免不得要吃些闷亏。&rdo;

&ldo;后来你带着陶硕来万州城，我并非没有想过两个孩子的婚事，可是你也看到了，两个人平日里互相看不惯，性子不合适，我也不想勉强谁！&rdo;

苏老爷突然扬起头，语带哀求，&ldo;可是弟妹，我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唯有看着瑾瑾有人照顾我才能安心地走啊！&rdo;

万般不得已之下，苏老爷终于道了心里话，苏母虽然猜到一些，但是这一刻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镇静，忙追问道，&ldo;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rdo;

她见着苏老爷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最终变成令人震惊的绝望。

&ldo;上个月送入京城作为盟国回礼的布匹出了纰漏，那匹布想必已经到达京城了，幸亏京城离万州城路途遥远，我还有时间在降罪的旨意下达之前安顿好瑾瑾。&rdo;

陶母未曾想到事态会严重至此，不由得乱了心神。她神态慌乱，声音震颤不已，还不忘安慰苏老爷，&ldo;兄长何必这般悲观，想必还会有别的解决之道。&rdo;

苏老爷凄然得笑了，&ldo;弟妹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rdo;

陶母当然知道，同皇家有牵扯的事情，从来都只问结果不问过程，贡品采纳的过程里，单是涉及到的利益关系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等这件事抵达圣听，根本不需要想，无权无势的苏老爷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人。

苏老爷知道她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话更像是在交代遗言，&ldo;陶硕那孩子被你们教养地这般好，即便是不走他父亲那条路，将来也定是个有出息的。我这辈子没有其他所求，只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够远离皇家远离权贵，做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就好。&rdo;

陶母不知道说什么好，脑海里乱作一团，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走到桌子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方觉得心里舒畅一些。她抿紧嘴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似在思考对策。苏老爷年轻时是亲眼见过这位弟妹的本事的，只静静看着，等她自己想通。

陶母手上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在脑海里搜寻一圈，颓然发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自身都难以保障，哪里还能帮得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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