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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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ldo;你们真慢。&rdo;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些矜傲之气，声音却很清亮。

虽然声音不尽相同，但是这种熟悉的口吻立刻让白齐反应了过来：&ldo;玄公子？！&rdo;

旋梯上的美貌少年微微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了一抹矜傲不羁的微笑：&ldo;眼力倒是不差。&rdo;

这神态举止和那只八哥真是没有一丝差别。

&ldo;裴玄，字墨初，你们可以叫我阿玄。&rdo;玄公子抛下这话就转身上楼了。长长的衣摆都快拖到了地上，看得楼下的两人总怀疑他会一脚踩住衣摆就这麽从楼梯上滚下来──不知为什麽两人突然就生出了这麽阴暗的念头。

到了二楼的餐厅，沈明晏坐在上首处翻著当天的报纸，玄公子坐在他右手边自顾自啜著薄粥，神情恹恹的。

&ldo;父亲，这是怎麽一回事？&rdo;沈睿修看了看玄公子问道。

沈明晏翻了一页报纸漫不经心地说：&ldo;还能怎麽回事？今天早上起来，我养了十几年的八哥就这麽变成了人。&rdo;

或许是他的口气太淡定了，沈睿修和白齐忍不住面面相觑，倒是玄公子丢下勺子皱著眉说道：&ldo;薄粥？我是鸟的时候夥食也比这个好。&rdo;

沈明晏偏过头斜了他一眼，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ldo;你现在是人了，饮食习惯自然要改过来。&rdo;

&ldo;你喜欢大清早喝粥，我可不喜欢。&rdo;玄公子一推瓷碗再不肯吃下去。

&ldo;……那你想吃什麽？&rdo;

玄公子黑亮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ldo;荷包蛋，早就想尝尝看了。&rdo;

&ldo;……&rdo;

白齐干咳了一声问道：&ldo;那算同类吧。&rdo;

玄公子古怪地瞥了他一眼：&ldo;你们这里用八哥的蛋炒荷包蛋吗？&rdo;

见三人都沈默以对，玄公子撇撇嘴：&ldo;这不就结了，你们人类最无聊了。用人类的价值观念来要求一只八哥，你不觉得太苛刻了吗？&rdo;

沈睿修笑著摸了摸白齐的脑袋，小声问他想吃什麽，白齐瞪了玄公子一眼：&ldo;荷包蛋，我要三个！&rdo;

……

结果这顿早餐，餐桌上最多的就是蛋了。

除了沈老爷子一如既往喝白粥，其余三人都在和荷包蛋斗争，白齐和玄公子不知怎麽较上了劲，一个一口气吃掉三个，另一个非要再来一份，力争从数量上打倒对方。

这种无聊的竞赛最後受到了沈明晏的阻止。

&ldo;再吃下去我就只好把医生叫来了。&rdo;

沈明晏一句话就把两人的气焰给浇灭了，玄公子啧了一声，推开餐盘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著玻璃窗外的天空。

&ldo;阿玄，你以後有什麽打算？&rdo;沈明晏忽然问道。

玄公子将目光从天际挪回到沈明晏身上。

他沈默了许久，最後淡淡地说：&ldo;和以前一样，我陪了你十几年，以後的日子也会继续陪著你。&rdo;

沈明晏的神情一直是那麽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可是他却拒绝了。

&ldo;我可以留住一只心爱的八哥陪著我，但是我留不住一个人。你已经不是鸟了，阿玄，你已经自由了。&rdo;

沈明晏的口气永远是这麽淡，甚至带著一丝硌人的冷漠，可是不知为什麽白齐觉得，他是舍不得的，舍不得一只陪了他十多年的八哥。

玄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白齐和沈睿修，两人十分识趣地将谈话的空间让给了他们。

餐厅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沈明晏和玄公子。

&ldo;裴玄……&rdo;

&ldo;叫我阿玄。你以前都是这麽叫的。&rdo;

沈明晏看著他，狭长而黑白分明的凤眼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ldo;在我有翅膀的时候，我心甘情愿地当一只不会飞的八哥，留在你身边，陪著你，不是我不想飞，我只是想陪著你，这个心愿从来没有改变。&rdo;阿玄静静地凝望著沈明晏，因为上扬而显得倨傲的眉眼低敛著，透出从未有过的柔和，&ldo;明晏，不是你留住了我，而是我不想离开，从来都不想，过去是如此，未来也是一样。&rdo;

&ldo;人这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可我的人生却很漫长。你之於我不过是我生命里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而我之於你却是几近一生的漫长。我浪费得起时间，可你浪费不起。我想陪著你，在你从今往後的几十年，我都想陪著你渡过。我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你的来世，就算遇到了，那也不是你了──不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模样，不一样的记忆，那不是你。我想陪伴的人是沈明晏，是你，此时此刻。&rdo;

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少年人的模样，可是言语间却流露出岁月荏苒的沧桑。

沈明晏笑了笑，眼角的笑纹因为这个笑容而被加深，却丝毫不折损他的魅力。

&ldo;老气横秋的样子，不像你。&rdo;沈明晏说。

&ldo;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也不像你。&rdo;玄公子说。

餐厅里恢复了静默，玄公子再度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蓝天，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湛蓝湛蓝的。

&ldo;我记忆的天空就是这样的。很蓝。&rdo;玄公子推开椅子走到床边打开窗子，微凉的空气涌入屋内，凉风撩起他肩上的发丝，吹拂著他宽大的衣袖。

&ldo;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起清晨。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八哥，飞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你的花园里和自己下棋。我一直很奇怪，你很喜欢下棋，却鲜少与别人对弈。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像现在的沈睿修。我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凉亭旁的那棵桂花树上，看了你很久，你没有发现我──没有人会去注意树上的一只鸟，就这样，我来了很多次，可是你从没发现，有一只八哥一直默默地看著你。&rdo;

&ldo;那时候，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城市，或许是回到曾经去过的某个城市，或许是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麽差别，因为它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特别的人的存在，一座城市就只是一座城市而已，一栋房屋也就只是一栋房屋而已，永远不会是故乡，也永远不会是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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