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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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郭同风不明白他是何意，精致的眼睛疑惑地看他一眼，也只是随口应答。

杨过却有些焦急，又道：&ldo;莫要不上心，你杨伯伯我这一生便是为&lso;气&rso;所误，误入歧途。&rdo;

郭同风听他说得郑重，也用心记下，又疑惑道：&ldo;杨伯伯是大侠，又怎算误入歧途？&rdo;

杨过看着终南山上重阳宫残址已然在望，遥遥行了个弟子礼，又道：&ldo;你爷爷给我起字改之，希望我知错能改，我前半生误入歧途，到后来终于改过，可改得太晚了。&rdo;郭同风听他话中大有沉痛之意，心念转了转，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走向古墓，十余年无人踏足，草木杂生树木环抱，将这一片地方几乎遮掩得寻不见入口，杨过带着郭同风饶了几圈绕进树林里，视野陡宽，却赫然看见古墓附近大树被拦腰斩断，郭芙墓碑也被毁，墓碑上剑痕已生青苔，&ldo;结发妻子&rdo;&ldo;芙&rdo;几个字全部被划烂！

杨过气得身体颤抖，想是何时结下仇家竟辱人致此！此仇非报不可！

他拧眉咬牙仔细观察观那断面竟是绝世神兵给削断的，杨过想着这天下有这等威力的兵刃他岂能不知？

他忽然想到小妹子郭襄的倚天剑，已知是何缘由，心下大怒，想到：你姐姐疼爱你如斯，我这胳膊也全因她心系你才被削断，连倚天剑都是她赠你的，她对你爱之深切你竟如此不知好歹，要辱你姐姐的墓！

他当年答应郭襄若她有事绝不推辞，在此之后却对她避而不见，自己食言在先，她亦已出家，又怎能寻她报仇？杨过抚着石碑兀自气得身体颤抖，又觉大悲，自己不过给自己编了个美梦，苍天还不能容他！

郭同风也气得浑身颤抖，他虽年纪渐长，儿时记忆已然模糊，但陆文娘为让他谨记他是郭家子孙，不忘却逝去的亲人，时常提起郭家众人和众长辈幼时对他们的爱护，杨过也常常怀念郭芙，是以郭芙对郭同风来讲虽死犹生，他对这个姑姑又是敬重又是缅怀，现在看人毁她碑铭，怒不可遏，问杨过这是江湖上什么仇家？此仇非报不可！

杨过沉吟半晌告诉他真相，郭同风虽不好追究，但对这素未谋面的二姑姑已起厌恶之心，连带着她开创的峨眉派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又疑惑，为何杨伯伯单为大姑姑立衣冠冢，他蹙着眉看了杨伯伯一眼。

杨过觉郭芙墓碑被毁全系自己所累，又觉脸红这&ldo;结发妻子&rdo;四字若是要同风看见岂不是给郭芙泼脏水，便是让不相干的人见了也于芙妹名声有碍，若要芙妹知道了，岂肯与自己干休？自己当时未曾考虑清楚，只想着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里给自己圆一个平生夙愿，如今大敢羞愧，遂除去墓碑，重新整饬了郭芙衣冠冢，带着郭同风又拜了门派方才满是怅恨地下了山。

☆、杨过番外&iddot;匪我思存（八。经年细痒）

他们归程中要路过襄阳，郭同风看着不远处的襄阳城小心翼翼地看了杨过一眼，道：&ldo;杨伯伯，此处离襄阳不远，我想去拜谒几位长辈。&rdo;

杨过遥望襄阳城，前尘旧事扑面而来，他勾起了一个不知是苦是甜的笑，点点头，艰涩开口：&ldo;好。&rdo;

他们二人慢慢策马向襄阳城踱去，幼时郭伯母教他诗赋，推崇宋之问&ldo;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rdo;一句，他生平的&ldo;近乡情怯&rdo;都与这座城市有关。

他到底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拜谒故人坟冢，郭同风自己携了酒向山上奔去，杨过则在城外不远处找了个茶肆歇脚。此时已是元朝天下，民生虽凋敝但总算有了点点安宁，茶肆里歇着南来北往的客商。杨过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天南海北地聊天，神雕侠的故事早没人传说，郭大侠一家的事迹却仍有人时时提起。人人都在感慨襄阳城郭大侠一家满门忠烈，操着北方口音的客商恭敬道：&ldo;听闻郭大侠一家殉难，难道果真天道不公就没有香火流传吗？&rdo;

小二擦着桌子道：&ldo;不是，郭大侠还有个二女儿，在峨眉开创了峨眉派，也是个英雄人物，不给她爹爹妈妈丢脸。&rdo;

又有个荆楚口音的客商问道：&ldo;听人说当时并没有找到耶律夫人尸身，也不能肯定是殉城了吧？&rdo;

掌柜慢慢踱出柜台，低声道：&ldo;耶律夫人的确是殉城了，我邻居那日看到她在万军中受了伤，这样又哪有命回来？&rdo;

北方客商接话道：&ldo;那怎地没有尸首？&rdo;

小二叹了一声，抹布在桌上留下重重一条水迹，道：&ldo;打仗时没有尸首的士兵多了去了，有可能是……零碎了。&rdo;

众人都叹息一声，湖北口音的客商叹息道：&ldo;原来还听说耶律夫人生的美，是菩萨一般的人物，这真是红、红颜薄命啊。&rdo;

杨过不想他们议论郭芙，刚皱了皱眉，就听见一道满是稚气的声线问道：&ldo;郭大侠一家叫什么名字？&rdo;

众人转头望过去，是一个缩在大人怀里的五六岁的小儿，都问他：&ldo;小孩，你问这干什么？&rdo;

小孩道：&ldo;他们一家是大英雄，怎么能忘了他们？我要记得他们。&rdo;

众人听一黄口小儿如此说，也都动容，七嘴八舌忆起郭大侠一家姓名，郭靖、黄蓉、郭破虏这一个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一一被提起，杨过坐在那里努力微笑。众人讨论纷纷，却始终无人知道耶律夫人名讳，只道她是耶律郭氏，小儿脸上已露出了失望神色：&ldo;怎么耶律夫人就没有名姓？她爹爹姓郭，她不应该也姓郭吗？&rdo;

众人讪讪而笑，杨过按捺不住，出声道：&ldo;郭大小姐名讳单一个&lso;芙&rso;字，她是个了不起的巾帼英雄，怎能依附着别人的姓氏流传？&rdo;

众人都转过头来寻找说话的人，看见说话者坐在角落半明半晦间，是个五十开外相貌清癯的相公。

小孩问道：&ldo;你知道她的名字，你一定也是守襄阳城的大英雄是不是？&rdo;

杨过陷入沉思，大英雄？他苦笑了一下，的确有人这么说过他，他救过人命，烧过粮草，杀过蒙古大汗，可襄阳城破时他没能与他们站在一起。他是不知道消息，可若是知道他又果真能舍下姑姑吗？他缓缓出一口气，低哑道：&ldo;……不是，我是个偏安一隅的懦夫。&rdo;

众人听他如此评价自己，兼之声音沉重，都知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伤心事，各自面面相觑，没人出声。小孩却不知，又道：&ldo;那你一定是郭大小姐的朋友啦！&rdo;

朋友？她断自己一臂，自己甩过她两个狠狠的耳光，这样算得上朋友吗？她……把自己当过朋友吗？杨过慢慢握紧了杯子，望着窗外透过来的一点天光，他看着光中的细小尘埃飞舞变换，生平事一一浮现眼前，自嘲地苦笑，缥缈道：&ldo;她又怎瞧得起我这般人了？&rdo;

☆、杨过番外&iddot;匪我思存（九。匪我思存）

杨过与郭同风牵马走在衰草遍地的古道上，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终究是忍不住回望那座山峰，离得远自然不可能看得清坟冢，却见深碧青山之顶竟是一片嫣红，定睛细看却原来是一大片桃花。杨过颤着声问：&ldo;这桃花是你们兄弟整治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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