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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撑着吃力地坐直了身子,极力控制着使自己声音平缓:“七初,你先回去。”
七初咬着牙红了眼,一字一字:“萧容荒,不管如何,我不会再离开你。”
萧容荒蓦然睁眼望着他,眼底是明灭不定的一片复杂之色,他动了动嘴唇,却只是按着胸口蹙紧了眉头,面色陡然煞白。
七初扶住了他的身子:“容荒……”
萧容荒只拂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侧过脸。
七初知他性子,这人即使生气,面上也决不愿表露半分,但这般对自己隐忍着的不言不语,只怕已是怒极,她只担心他气伤了身子,声音不觉低了下去:“好好,是我不对,你别同我制气,容荒,你若不愿意我喂你喝药,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萧容荒掩嘴低咳了几声,探手去取床边的杯盏,七初慌忙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上,看到他还是缄默着冷凝的眉眼,只好怏怏地松开手,转走朝房间外走去。
才转出临凰阁,只听到身后杯子跌落的清脆声响,然后是剧烈闷哑的咳嗽。
她眼前一片刺痛的迷蒙,咬着牙没有回头。
临凰阁外,塞北的春雨下得淅沥不绝。
女子伫立在凭栏伥望,淡漠地望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际。
“姑娘。”耳边忽然有轻声的呼唤,七初怔了一会儿,才木然转身,看到北庭府内的绿水正关切地望着她。
“嗯?”七初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她已经不记得在这里站了多久。
“冷大人让我过来请姑娘到外边厅堂坐会儿,”绿水低低的声音带着关心:“这儿风大雨冷,姑娘您不眠不休地等在着又是何苦呢。”
七初对着绿水微笑:“不碍事,我在这,心还踏实些。”
绿水看着她清丽的嘴角抿出的一朵凄然的微笑,眼眶一红,赶忙笑了一下说:“嗯,姑娘您放宽心,爷福分大,不会有事的。”
七初看着绿水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泪转身离去,微弯的嘴角露出的笑容,再也无法挂起。
这春日的阴雨天气一丝一缕沁骨的寒冷,只怕他更是难熬……
自从那日她惹得他发了一顿脾气后,萧容荒竟是再也不肯见她,七初日日侯在临凰阁前,神情是一日胜过一日的寂灭。
塞上胭脂凝夜紫,她在这样的光影变换中,觉得自己心脏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尽。
日光流散,天色黄昏。
女子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阁内走出的那个傲然男子。
冷霜走到她跟前,低垂着手轻声地道:“爷已经歇下了。”
七初神情宁静得可怕,只低低一字:“嗯。”
恍然间抬头看到冷霜衣领上暗红血迹,心轻轻一抖。
绿水转出暖阁后张望了一会,却不见了一直守在阁前那个女子。
她踮着脚匆忙地沿着临凰阁转了一圈儿,才在偏厅的药房里的找到了七初。
七初正小心翼翼地煎药,灶下火烧得正好,药罐里孜孜地冒着热气。
绿水微笑着对她使了个眼色,轻唤了一声:“姑娘。”
七初回过头来,会意地笑笑,用口型对着她道:“多谢。”
绿水摆摆手,悄然地退了出去。
七初明白绿水给她通信说萧容荒这会儿醒着也没有公事处理,她揭开了瓷盖,又仔细地察看了一遍沸腾着的药汁,熄了火执起瓷罐,将煎液倒入一旁的早已煎煮好的前几次药汁,在碗内轻轻地将药汁混合摇匀。
她稳稳地捧住了药盅,朝临凰阁内走去。
古朴中带着优雅沉郁的临凰阁,她每一次走进,似乎都是无限温柔凄楚的怅惘心情。
萧容荒静静地倚在床头闭目养神,七初只瞧了一眼他的气色,一颗心便沉沉地直落下去,心头的疼牵得脚步一停。
床上的男子蓦然张开了眼。
七初见到他醒来,慌忙打叠起温柔的笑容,她走到他身边将手上的药盏搁在了案几上:“容荒,我给你煎了药。”
七初见他神情是无悲无喜的一片平静,只得故作轻松絮絮地道“这是我从倾言斋里找到的,白赤山顶的玉芝,平常的方子药性太烈只怕你身子受不住,这灵芝甘平,又安神益肺,”七初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暖的缱绻:“你要非得这么不顾惜身子,我给你养着,我熬了一个早上了,趁热喝了好不好?”
萧容荒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倦倦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许久,他低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疲乏:“七初,我不值得,你回京城去罢。”
七初只觉得脸上的笑容被人狠狠地撕扯了下去,她低颤着倔强地:“我去哪里,与你何干?”
萧容荒随手一翻,案几上药盏砰然倾倒,滚烫的汁液流了一地,他一张苍白的脸如玄寒冷冰:“我的生死,又与你何干?”
七初脸上顿时一阵煞白,片刻又转青,眼眶内的泪滚烫得刺痛。
她颤抖得如同深秋的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声音低微到破碎不堪:“容荒,你已决意如此?”
他倏然抬头,幽深黑眸中透出了坚清的无望,低弱的嗓音一字一字如冰涧:“我命中寡宿,本是薄情之人,枉有愚忠,只得做负义之辈,我已无法给你未来,你走吧。”
七初站在他跟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望着他被疾病操劳折磨得失去容华的脸庞,望着他带了憔悴之色温润的眉眼,他低沉嗓音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要呕出血,只觉心口一寸一寸地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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