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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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戴诗佳避开一组组的讨论人群，徘徊在空出的位置间。她认真看着不同品种巧克力的介绍，当中有几个标上五颗星的，再看旁边那盘外型、颜色全都无异的巧克力竟只有一颗星；这样的区别并不是肉眼能瞧得出。

在心中啧啧称奇。要她给评价，巧克力根本只分成好吃和超好吃两种哪……&ldo;你试过辣椒巧克力了吗？&rdo;

戴诗佳回过头来，小江端着试吃盘，选了几款端到她眼前。

&ldo;澳洲一间家族小公司自制的，我个人觉得颇有高水准，可惜技术问题难以克服一无法量产。&rdo;小江早就注意到这位新会员戴律师了，上次看她从正经八百的公事包里拿出热炒店塑胶笔，刚才在演讲中见她躲在后方边端详巧克力边偷笑，与那刻意树立的严谨、一板一眼穿着以及律师这职业形成反差，当其他人钻研巧克力品种、口味，争先恐后试吃，她却像参观美术馆般独自浏览，静静地专注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就是特别引他注意。

&ldo;辣椒口味？听起来好特别喔。&rdo;戴诗佳微讶，那一头的巧克力她还没绕到，还没见识过辣椒巧克力长成什么惹火模样，仔细看来，他盘中的巧克力外表与一般无异。辣与甜融合，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感觉？&ldo;但……谢谢，我不吃巧克力。&rdo;

&ldo;这不会很辣的，&rdo;小江热情地说着。这次带来的产品中，无论再怎么好吃的品种，其实都不出牛奶、焦糖、果仁、甜、苦等一般人都吃过的调味，若不是专业厨师或甜点师那特别训练过的味蕾，大概很难真正分辨差别在哪。辣味、香料巧克力较少见，定能让她留下深刻印象。&ldo;毕竟是巧克力，又只有一口，不可能辣到哪去的，你吃吃看就知道了。来。&rdo;他将盘子推到她手边，强烈推荐。

眼前小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戴诗佳不着痕迹地退了步，有些为难：她不是客气，但……

&ldo;她不是不吃辣，是不能吃巧克力。&rdo;插话进来的是徐光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站到了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道：&ldo;不知道江先生有没有听过，过敏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严重的话可能引起过敏性休克？&rdo;

眼前人语气有礼平缓，笑容温和，一股畏惧却莫名其妙窜上。小江连忙道歉：&ldo;抱歉，戴律师，我不知道你有这么严重的过敏，还逼你吃……&rdo;

戴诗佳倏地觑向徐光磊，就听他不死心地继续胡诌道：&ldo;真的出了什么事不是道歉可以挽回。&rdo;

&ldo;是是……&rdo;分明是温温语气，不知怎地还是令人心生无比内疚，小江连连称是，鞠躬道歉，半晌又抓抓头疑惑道：&ldo;但……你怎么知道戴律师过敏？我明明没见你们讲过几句话……&rdo;

言下之意，这小江一直注意着她的周遭，连她跟谁说了几句话都记在心里？

徐光磊微笑依然，语气却冷了几分：&ldo;就算我不知道，你也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往后逼人吃东西之前，劝你三思‐‐&rdo;

&ldo;咳……&rdo;戴诗佳不知道徐光磊今天吃错什么药，但知道外表斯文的他发作起来十分惊人，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赶紧向前一步自救道：&ldo;江先生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应该一开始就明说自己对巧克力过敏，只是常常说出来会令人难以置信，所以不太习惯对别人解释……但、那个……我也真的没有徐先生说的那么严重啦，尽量避免就是了。总之，请你别介意。&rdo;

过敏最严重的一次就是舌头肿起令她话都说不清楚，三、四天才完全消下：都说吃不到的东西最诱人，如果让她对世界上的食物排名，巧克力绝对是好吃榜上排第一的，而她上一次吃巧克力是……是……脑中翻阅她的大舌头回忆录，戴诗佳悄悄瞄了眼盯着小江不放的徐光磊。

&ldo;没那么严重就好，真是吓到我了……&rdo;小江呼了口气，擦擦冷汗，干笑了几声，见徐先生笑意微微，没再说什么，他欲藉玩笑破解尴尬。&ldo;徐先生也真是的，想当护花使者也不用故意骗人吧，讲得跟真的一样，呵呵呵呵……&rdo;

&ldo;或许没有那么夸张，&rdo;徐光磊语调轻轻，瞟向了戴诗佳，&ldo;但不能吃巧克力是确有其事。&rdo;

再迟钝都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敌意，小江眉一挑，忽然间也不想示弱了。&ldo;哦？难道不是戴律师不想令我们太难堪才顺着你的话圆场？&rdo;

&ldo;的确，也有这个可能性。&rdo;徐光磊点头附和。

空气有些凝滞，戴诗佳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见到孟学湛正拿起空盘想试吃，她挥挥手。&ldo;这边！这边有咖啡口味‐‐&rdo;

&ldo;以她的个性，确实会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rdo;小江紧盯不放，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徐光磊则没有退让的意思。

&ldo;咦！咖啡口味有这么多种呀，&rdo;忽略某人的话，戴诗佳认真烦恼着，&ldo;那可能要请江先生过来帮你介绍一下比较清楚‐‐&rdo;

徐光磊瞥她一眼，&ldo;她最擅长顾左右而言它。&rdo;

&ldo;这小牌子上的简介太简短了，&rdo;孟学湛走近，戴师佳试图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巧克力上，&ldo;我刚听江先生帮会员介绍时都非常详细，还会讲一些历史典故什么的‐‐&rdo;

&ldo;就像是这样。&rdo;徐光磊耸耸肩。

小江看了眼徐光磊，又看了眼戴诗佳，就见她呵呵呵笑着，一滴冷汗由额边滑下，仍在努力扯开话题：&ldo;那个……可以请江先生跟我们说说这几种咖啡巧克力的不同吗？&rdo;

皱皱眉，小江又不禁看着努力转移话题的戴诗佳，以及像个美术馆解说员般，自认拥有对某件艺术品最独到见解的徐光磊。他的情绪由内疚转为不服输，然后又多了点困惑，终于忍不住道？&ldo;徐先生你……你对戴律师……你跟她是……&rdo;

话一出，一旁戴诗佳屏息盯人。终于有些听懂三人对话的孟学湛则饶富兴味。

徐光磊停了停，轻道：&ldo;我是她前男友。&rdo;

倾盆大雨的夜晚，一抹人影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在廊下的雨伞桶边收了伞，随手拍拍身上的雨滴，推门入内。

&ldo;对不起……&rdo;戴诗佳探头找寻，来到转角另一头的窗边位置，不等他开口，她连忙鞠躬再鞠躬，&ldo;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do;头一低，发间的雨水顺着滑下，她用湿透的袖子胡乱抹过额前颊边。

她不及看见他的表情，直说对不起，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七点，现在已经九点半了，除了对不起，她真的没有第二句话可以对他说。

眼前人认真地鞠躬道歉，没发觉自己的制止，见她每回低头两人相隔的距离间就下起了小雨，徐光磊摸摸口袋。

戴诗佳仍低着头，紧紧闭着双眼，等了许久不闻他说话，她心凉了半截。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有首歌是这么唱的。可是如果女朋友只在工作上认真而不认真经营感情，有多少男人能忍受？谈了三年的初恋，在大学时是人人称羡的班对，出社会半年内告吹，分手那天自己一头雾水，那个喜欢了很久的大男孩对她说：&ldo;你分不清楚什么最重要。&rdo;

她分不清楚什么最重要。

因为他打电话来时她总是在会议中，因为她好几次为工作而取消他们的约会：因为难得相约看电影，她却因前一晚通宵加班而打起瞌睡。很差劲，她知道。所以她更努力工作，盼能更有效率地处理完工作，尽量不让工作侵占生活。

她诚心道歉又有点卑微，心虚感笼罩全身。显然是努力不足才会又重蹈覆辙，她还没能成功摸索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点。

然而就在她稍稍睁眼时，视界里出现了一条深蓝水纹的手帕‐‐麻料，手染，看起来十分柔软……戴诗佳疑惑地缓缓抬头。

眼前人温温笑着，彷佛拥有全天下最大的度量，丝毫没因枯等两个半小时而生气。

&ldo;擦擦头发，否则会感冒。&rdo;他说。

戴诗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就继续这么傻愣愣地。

她的无辜表情像只无尾熊，徐光磊失笑，有股冲动想替她擦头发，但他们才交往一个月，进展只到牵手，太过亲昵的举动等同更进一步的暗示，需要三思。

&ldo;喔……&rdo;命令包裹在温柔的语调下，戴诗佳不是第一次感觉他斯文的外表下或许有些专制。接过那手帕，轻轻按了按额角。

徐光磊指指身旁的空位。&ldo;你坐一下。&rdo;

当她依言坐下，徐光磊起身离开，消失在转角。

戴诗佳垮下脸叹着气，握紧手帕胡乱在头上抹了抹，从窗边的位置能眺望对面气氛极好的牛排餐厅，听说是网路票选最佳气氛排行榜第三名，位子不好订。本来他们是约在那边的，但……环视四周，有点吵闹的速食店里，不愿占用太大的桌子，徐光磊选择窗边长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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