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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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师耆道：&ldo;正是。&rdo;停了停，又补充，&ldo;我母亲在我幼年时便去世，授我汉语者，乃是王女史。&rdo;&ldo;哦？&rdo;皇帝道，却无讶色。郅师耆看着他，忽然起身，正色向皇帝一拜，&ldo;皇帝陛下，我对王女史倾心已久，欲以女史为右日逐王妃，请皇帝陛下恩准！&rdo;帐中忽而一片安静。皇帝亦盯着郅师耆，未料到郅师耆会突然说出这话，面色变了几变。少顷，看着他，却是淡淡一笑。&ldo;右日逐王，欲求娶王女史？&rdo;他问。&ldo;正是！&rdo;&ldo;朕不许。&rdo;他语气淡淡。郅师似乎也不曾料到他会这般回答，愣了愣，急道，&ldo;为何？&rdo;&ldo;不为何，&rdo;皇帝冷笑，不紧不慢，&ldo;王女史乃朕朝中女官，非和亲之女。朕此来漠北乃为接回外甥，而非为殿下婚事。&rdo;说罢，对众人吩咐，&ldo;散议。&rdo;他起身，看也不看一脸复杂不定的郅师耆，往帐外走去。帐外，汉军的将士们虽然奔劳一日，却仍精神抖擞，围坐在篝火边上，一边吃着糗粮一边聊着白日里的战事，还有人唱起歌来。皇帝在军士们当中走了走，又探望了伤者，幸而伤都不重，不致掉队。还有上百名死者，尸骸带不走，只能就地掩埋。皇帝吩咐将官们妥善处理后事，表记功勋。又召见了死者们的同乡，温言鼓励了几句，让他们将遗物带回，交与死去军士的家人。徽妍坐在一处火堆旁，用勺子搅着铜釜中的ròu汤。身后，蒲那与从音并排躺着，身上裹着厚毛毡，睡得香甜。他们毕竟年幼，体力远不及成人。看得出他们许多日不曾睡好，才停下歇息，他们就呼呼睡了过去，连食物的香味也无法唤醒。徽妍不时回头瞅瞅他们，颊边带着笑影。没多久，郅师耆忽而来到，一声不吭地在她身旁坐下。徽妍见他面色不豫，讶然，&ldo;王子怎么了？&rdo;郅师耆盯着她，张张口，却没说话。未几，他拿起一只碗，从釜中盛一碗ròu汤。徽妍看他动作太大，把一些汤汁都洒了出来，忙道，&ldo;慢些……&rdo;这时，不远处传来军士的欢笑声。却见是皇帝正与他们说话，人人脸上皆喜气洋洋。&ldo;……陛下真好。&rdo;附近，两名军士说着话，皆称赞。&ldo;好什么，妇人一般。&rdo;郅师耆喝着ròu汤，不屑地用匈奴语道。他说话一向没轻没重，徽妍瞪他一眼，往他的碗里再添一勺ròu汤，示意他说话小心。&ldo;王子莫胡说。&rdo;徽妍道，&ldo;陛下是体恤军士，温厚待人。&rdo;&ldo;温厚？&rdo;郅师耆忽然看着她，意味深长，&ldo;他待你也甚和善，是么？&rdo;徽妍一怔。她瞅了郅师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将勺子搅着釜中ròu汤，&ldo;陛下待谁人都不错。&rdo;郅师耆冷冷道：&ldo;王徽妍，我待你也和善，却从不见你这般夸我！&rdo;徽妍啼笑皆非，看着郅师耆，觉得他此时真是有些怪异，&ldo;王子，可是出了何事？&rdo;郅师耆神色不定，张了张嘴，正待说话，却忽而打住。徽妍顺着他目光看去，却见皇帝朝这边走了过来。周围的军士纷纷向皇帝见礼，徽妍亦放下勺子，站起身。&ldo;陛下……&rdo;她才要行礼，皇帝瞅了瞅熟睡的蒲那和从音，摆摆手让她免礼。再看向郅师耆，目光相对，郅师耆神色无波，片刻，向他行了个胡礼。皇帝对他一颔首，却看看蒲那和从音，向徽妍低低道，&ldo;王子与居次如何？往朔方道路仍远，一路都是骑马，受得了么？&rdo;&ldo;自是受得。&rdo;徽妍还未开口，郅师耆就答道，&ldo;匈奴人一生与马为伴，生在马背，死在马背，几日路程不过玩耍一般。&rdo;徽妍哑然，瞪着郅师耆。郅师耆却似无所觉，似笑非笑，昂首看着皇帝。徽妍察觉到二人之前气氛微妙，忙扯了扯郅师耆的袖子，让他收敛些。&ldo;陛下，&rdo;她望着皇帝，忙岔开话，&ldo;陛下可曾用膳？方才军士猎了野物来，妾煮了ròu汤。&rdo;皇帝的目光瞥过她与郅师耆之间的那只手，未几，看向篝火上的铜釜。&ldo;朕确未用膳。&rdo;他眉梢微扬，道，&ldo;有劳女史。&rdo;说罢，在篝火边上坐下来。徽妍看着他，踌躇了一下，只得请军士去取皇帝的食具来，亲手给他盛一碗ròu汤，奉到面前。皇帝接过，闻到浓浓的ròu香，这才觉得自己腹中真是饿了。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尝一小口。抬眼，忽而见徽妍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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