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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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喜铺张，寿筵只办一日。但贵人们难得能在宜春苑聚宴游苑，亦是尽兴。筵席散后，皇帝将丞相、奉常、宗正等人留下，闭门议事。徽妍带着蒲那和从音，先回到了未央宫。小童们今日在宜春苑玩得很痛快，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睡着，徽妍只好请内侍将二人抱入殿中。他们太累，宫人想唤醒他们沐浴也无法，只得替他们宽衣擦身，明日再洗。徽妍却无心旁事，安顿下二人之后，一直在殿中等候。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滴漏上的水珠悄然落下，时而带起一点动静。徽妍坐在榻上，时而翻翻案上的简册，时而又抬头望向殿外。他怎还未回来？可是大臣们有异议？徽妍越想心越乱，将简册放回案上，忽然，&ldo;啪&rdo;一声响，有什么落在了地上，徽妍忙低头看，却见是自己腰上的玉佩，许是绦绳松了，落了下去。她忙拾起来，看了看，上面各色宝石并无损伤，心头松一口气。少顷，目光却落在其中的虎魄上。那正是李绩送她的虎魄，徽妍一直很喜欢，将它与别的小玉饰配在一起，平日随身佩在腰上，很是别致。想到李绩，徽妍的心思不禁有些复杂。他那日在市井中说的话，徽妍并不认同。但她知道，他说的并非全错。比如，他说她将要进去的，是一个牢笼。其实，徽妍在正视自己对皇帝的心意以前，不肯入宫，不肯跟他，忧虑之事亦与此异曲同工。宫廷的生活，她旁观过，也曾像现在这样即将踏入过。而其中的惊险，她也曾堪堪擦肩而过。那时，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每个人都活在这利益交织成的牢笼之中，躲不过，挣不脱。现在呢？徽妍就常常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何跟着他？答案自然是她喜欢他。可徽妍很清楚，一位皇后的好与坏，与她对皇帝的感情并无太多干系。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许多事会变得不一样……&ldo;在想甚？&rdo;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徽妍唬了一下，抬头，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面前，一脸得逞地看着她。皇帝面带笑意，在她身旁坐下，十分自然地将她搂过来，在她的颈窝上亲一口，&ldo;你最好说在想朕。&rdo;他方才大约是骑马回来的，身上一股汗味。徽妍笑着，将他推开些，忙问，&ldo;商议得如何？&rdo;&ldo;甚商议如何？&rdo;皇帝不紧不慢，毫不意外地看到徽妍瞪眼，笑起来。&ldo;还能如何，&rdo;他得意洋洋，&ldo;他们隔三岔五上书劝朕娶妇生子，朕一直不应，如今亲自开口，他们高兴都来不及。&rdo;徽妍心中一松，亦笑起来。&ldo;不过，你明日就要离宫。&rdo;皇帝继续道。&ldo;为何？&rdo;徽妍讶然。&ldo;不离宫，如何问名纳采？&rdo;皇帝神色狡黠，在她唇上啄一下，暧昧道，&ldo;朕知道卿舍不得朕，可为长久之计，还要忍耐才是。&rdo;油嘴滑舌，徽妍再把他推开。&ldo;这是何物？&rdo;忽然，皇帝看到榻上的那串玉佩，拿起来，也看到了那枚琥珀，&ldo;这虎魄倒是好看。&rdo;&ldo;陛下亦喜欢虎魄？&rdo;徽妍心一动，问道。&ldo;不喜欢。&rdo;皇帝却道，&ldo;尤其是这种裹着虫的。&rdo;&ldo;为何？&rdo;徽妍问，&ldo;据妾所闻，有虫者尤为贵重。&rdo;&ldo;贵重乃是因为费了一条性命。&rdo;皇帝道，&ldo;拼尽性命而为摆设，美则美矣，却非正道。&rdo;徽妍想了想，苦笑，&ldo;或许，那小虫亦不想如此，只是身不由己。&rdo;皇帝听着这话，忽而似品出些味来，看着徽妍。&ldo;你可是有甚心事？&rdo;他将手托起她的脸，左看右看，扬眉，&ldo;怎说话怪里怪气。&rdo;他最近说话愈发这般简单粗暴，毫不内秀。徽妍拿开他的手。不过他既然愿意谈心，徽妍倒是正好。&ldo;陛下，&rdo;她犹豫了一下，道，&ldo;陛下觉得……觉得妾可做好皇后么？&rdo;皇帝讶然，看着她，&ldo;何有此问？&rdo;徽妍怕他多想，忙道，&ldo;妾不过说说。&rdo;皇帝不以为然：&ldo;朕从前也不曾做过皇帝，现在不是做了？&rdo;你是皇帝啊，谁可比得……徽妍腹诽。皇帝也认真起来，道，&ldo;这世间从无理所当然之事。朕兄长与三弟，还有董氏、李氏，起初都觉得天下理所当然是自己的；朕从前，也觉得自己会理所当然做个闲散宗室，故而毫无挂念，父亲愿给什么，朕便要什么。可你看，后来都变成了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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