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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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叶栾撩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光秃秃的街道被完全暴露在炽热下，没有接袁明焕的话，她眼神飘忽，问道:&ldo;刘则忍要走了吧？&rdo;

&ldo;文书什么的都下来了，恐怕就在这几日。听说他要去别个县当县丞，名字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挺远，但还算太平。&rdo;袁明焕想不通，平日看起来也不是很惹人注意的刘则忍，怎么就能够在这时候被调往别的县，还一跃两级成为县丞。

&ldo;你是举子，应当可以授予官职了，为什么还是纯粹做书生？&rdo;

袁明焕垂下脑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道:&ldo;秋天的解试倒是中了，春闱却名落。我不服气，就一直留在长安读书，后来收到噩耗，回平楚县奔丧的。&rdo;

叶栾放下帘子，靠着轿壁，闭上眼睛道:&ldo;这么说明年春天，你还会去长安参加省试了。&rdo;

&ldo;嗯，&rdo;他郑重地点头，灼灼目光看向自己身旁，那个曾经的解元，&ldo;你解试得第，正是锋芒时候，又为何却没有继续参加省试取得状元？&rdo;

&ldo;是啊，正是锋芒时候，&rdo;她徐徐睁开眼，眼下疲惫尽显，&ldo;所以，有人将我除名了。明年春闱，我希望在长安榆柳街上见到你，我朝的新科状元郎，袁明焕。&rdo;

他的鼻子一酸，突然很想掉下眼泪。他明白叶栾含蓄的话语中不仅表达了告别，更重要的一点是，显露了对自己的鼓励与期望。

他视为目标的人，此时此刻有无尽的疲惫，他看见她滞留某地，上气不接下气。现在他就可以轻而易举超过她，实现自己的愿望，但她丝毫不介意，反而说出那样温和的话。袁明焕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猛揉自己的脸，道:&ldo;好。&rdo;

轱辘声终于停止，刘则忍就站在门口。阳光太猛，他微嘘着眼睛倚在门框上，见叶栾下车后，状有感慨，&ldo;我说，你挺威猛啊，&rdo;叶栾走到他附近，&ldo;看来是他们打赢了，让你四天都躺在沈宅子里去了。&rdo;

&ldo;身上伤痛无妨，倒是委屈刘里正屈尊于此，再当几天的里正了。&rdo;叶栾淡淡回复，同时抬步跨过门槛，对身后道，&ldo;走。&rdo;

衙署里的旧书房历史最为悠久，因年久失修且长期无人涉足，一旦进入常常铺面来一股霉湿味。叶栾刚当了此地县丞后，这旧书房渐渐有了生机。

时时开窗勤扫，阳光洒满。

叶栾自顾自从案架上取下被整齐堆放的上面几本，而这一案架的隔离横柱上已经用笔记标明了&ldo;案狱刑件&rdo;。

她挪动一步，后面案架上放置&ldo;徭役赋税&rdo;类，而她同样从里面拿出两本。她后面的袁明焕和刘则忍，见到这一幕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叶栾停在最后一架前，一下子拿下来四本，正是有关&ldo;农作收成&rdo;的。她没有转身，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册，道:&ldo;这里的书册是大概十几年前的历届衙署官员所付出的心血，我手里的东西，便是我自己写的，&rdo;她转身，熟练地从桌案暗屉里抽出荆条，这是她习惯的方式。

捆绑好，猝不及防扔进袁明焕怀中。

刘则忍追上来，看见袁明焕不怎么伤心难过的表情，有些疑惑，&ldo;没看出来么她跟我一样，也是要走的。&rdo;

李环咬了咬牙，对他道:&ldo;县丞和你不一样。&rdo;

外边转悠着的公差听见刘则忍的话，急忙跨过门槛跑来道:&ldo;县里的旱情还没解决，您怎么就先走了。&rdo;

刘则忍听了这话笑意更甚，&ldo;你把叶栾当你们县的救命稻草，要死命捏是不是最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依赖别人又不信任别人的。等别人对你们耐心耗尽要走时，又反过来责备她为什么不尽职尽责。&rdo;

&ldo;你说谁不信任&rdo;公差撸高袖子，手臂爆出青筋，对刘则忍怒目而视。

火势大有燎原兆头，叶栾撑了撑自己的脑袋，皱眉道:&ldo;打住了，你先走。&rdo;公差心里不满，不满刘则忍的说辞，更不满叶栾的&ldo;半途而废&rdo;，他&ldo;哼&rdo;了一声，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她觉得身上有些疼，大概是方才抱书时受力太盛撑裂伤口。叶栾握住了肩头，对袁明焕道:&ldo;宋邦会提拔你为县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再写一封引荐信，之后你就可以去他那里领告身。&rdo;

&ldo;我愿意。&rdo;他抱紧了怀中的书，&ldo;我愿意&rdo;三个字像费了好大力气才发出声来。

两人都不能再说什么，袁明焕本就觉得呆在这里对叶栾来说过于委屈甚至呆没有出路，他把这些书打算放到衙署公堂里的案架上。她担任县丞的这么久，平时为琐碎事所记录写下的东西都摆在那里。他也懂叶栾的意思，放在人人都容易注意到的地方，对他们这些总遗忘被束之高阁的册籍的人可以时时察看。

就着旧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叶栾很快写下一封&ldo;引荐书&rdo;。

在铺开另一张纸后，却迟迟不下笔。不过几字，对着它看了一阵后便猛地撕掉，叶栾再次面对一张白纸沉默半晌，然后顷身靠住椅背，抬起头。牌匾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连接成的&ldo;天理人情&rdo;四字再次映入眼帘。

檐下绿藤被烘烤地奄奄一息，垂在窗户外，竹篾纸里有微微晃动的影子。叶栾徐徐吹干最后决定下来的一封，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甚至早就知道自己绝不会长久呆在这里，只是这时，总在斟酌是否会泄露些什么被别人发现。会泄露什么呢，她明明没有什么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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