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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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我心里有数。&rdo;秋月白拉着他往凌霄床边走：&ldo;你快看看霄儿好些没有。&rdo;

&ldo;你有个鬼的数。&rdo;阮灵奚接过凌霄的手给他诊脉，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ldo;怎么样了?&rdo;秋月白心里莫名一紧。

&ldo;没事。&rdo;阮灵奚放下凌霄的手腕，故作轻松道：&ldo;今天再添一味药，我现在去药坊拿，等会儿让小二送热水和吃食上来，你挑拣对胃口的吃点然后去休息，这里就交给我了。&rdo;说完他便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秋月白的声音。

&ldo;打小时候你就这样，扯点谎就心虚。&rdo;秋月白将手背轻轻贴在凌霄额头上，轻声道：&ldo;霄儿的情况你直说就是了，最坏不过是……撑不过去。&rdo;

阮灵奚靠在门框回头看秋月白，看他坐在床前背对着他，消瘦双肩撑不住素白的衣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单薄，低垂下的眸子同他的人一样冷冷清清，脸上神色很是平静。不是从容不迫的静，是万籁俱寂的静。他的脊背仍是直挺，仿佛这世间一切都无法将他压弯，又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去他仅剩的坚持。

&ldo;如果他真的……&rdo;阮灵奚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以把话说下去，&ldo;你怎么打算?&rdo;

秋月白沉默良久，将手轻落在腹上，道：&ldo;还能怎样?送他走，然后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rdo;

阮灵奚喉中泛苦，狠了狠心道：&ldo;我去拿药，日落之前，若是能醒来就无大碍了，若是醒不来……&rdo;他不在多言，转身离去。

屋里重归安静，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秋月白绷紧的脊背忽然垮了下来，他弯下腰去，将额头重重抵在凌霄胸膛。

&ldo;我骗你的。&rdo;秋月白轻声自语，细不可闻：&ldo;你别走，我撑不下去的。&rdo;

听着凌霄微弱的心跳声，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就这样轻易地决了堤。&ldo;我后悔了。&rdo;秋月白低声道：&ldo;倘若知道是今日这样，当初我就不要放你走了，我们就在山里过一辈子也好。&rdo;相依为命的那些年，竟是难得的平静，野鸡野鸭大白鹅，后院子里的菜还挂着露水，房顶上的阿花不知道有没有跑远。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准时被饭菜的香气勾醒。他总想着，他的徒弟什么都好，什么都会。怎么就被他捡到了，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ldo;你不能仗着我疼你就这么任性&rdo;秋月白拉过凌霄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腹上，&ldo;两个孩子我怎么养的过来，你要我把孩子托付给绵绵吗，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rdo;

&ldo;霄儿……&rdo;腹中孩子似是感受到他心境不稳，略有几分躁动，秋月白皱紧眉头，将凌霄的掌心贴在胎动剧烈的地方，愿他能一并感受到在这世间他们还有这样一份血缘的牵绊。

阮灵奚回来的时候看见秋月白仍坐在床边额头倚在床栏上，五指与凌霄的手相扣拥在腹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ldo;阿昕……&rdo;阮灵奚端了碗药，递给秋月白：&ldo;先给他喝了。&rdo;

秋月白小心地接过药碗，药匙凑在唇边吹散余热，然后喂进凌霄口中。褐色的汤药沿着凌霄泛白的唇角流下，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吞咽的意识。

阮灵奚拧眉道：&ldo;喝不下去了?现在做丸药来不及了。&rdo;

秋月白将药匙放下，端起碗灌了一口。他俯下身去，一手捏住凌霄下巴一手托住他脊背，对着唇哺了过去。渡完一口后，秋月白的手顺着凌霄脊背抚了抚，捏住下巴的手改放在头顶轻轻揉了揉，似在温柔哄他喝药。

阮灵奚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他喂完了一碗药，恍然回过神来，才想到感慨挚友果真是交了心出去了。倘若再说秋月白待凌霄只有师徒之谊，便是打死他都不信。

日升中天，然后西下，留了一片如血残阳。桌上饭菜凉透却无人动，秋月白侧耳听着凌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似乎就能够从里面是寻到几分安心。阮灵奚靠在窗边，看见夕阳落在秋月白侧脸上，像是刻意涂抹上的艳丽胭脂，色由浓转淡，一寸寸褪去，最后留下一片灰暗。

天将黑了，阮灵奚起身关上了窗子。从窗边到床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叫他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秋月白。就在他要伸出手按在秋月白肩头时，秋月白猛地抬起头险些撞倒他。

&ldo;霄儿!&rdo;秋月白一把拽住阮灵奚，道：&ldo;他动了!&rdo;

阮灵奚愣了一瞬，从一旁药包中抽出银针，骂道：&ldo;我操了，这小子!真他娘的能沉住气!&rdo;

秋月白提着一口气，看着阮灵奚落了七针，接着往凌霄胸口重重一拍，扶他起身。凌霄双眼紧阖，顺着口气俯身吐出污血。秋月白指尖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拧成一股，冷汗直流。

许久，阮灵奚狠狠喘了两口气，扶着凌霄躺下，道：&ldo;放心吧，这回死不了了。&rdo;

秋月白等到了这句话，一颗心像是被拔到了山巅上又被狠狠丢了下去滚了个七零八落。他抬手抵住额角，忍着巨大的眩晕感，许久才喃喃道：&ldo;霄儿，你怕不是想要了你师父的命。&rdo;

&ldo;别介。&rdo;阮灵奚边起针边道：&ldo;都好好活着，算我谢谢你们两口子了。&rdo;

夜里秋月白又给凌霄喂过两次药，四更天时已脱离险境，唇上的乌青淡去，面色渐而恢复了几分。天亮时凌霄才算是恢复了意识，窗外落了临冬第一场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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