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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你在干什么,宝贝?&ot;
露安猛一转身,看到了贝思的脸。老妇人训练有素地用两手端满了装满饭菜的盘子。
&ot;没什么,只是在盘算我的将来。&ot;露安说。
贝思咧嘴笑了笑,看了眼速记拍纸簿。露安马上把本子合上。&ot;很好,有朝一日时来运转,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噢,露安&iddot;泰勒小姐。&ot;贝思咯咯笑着,给等待着的顾客送他ff]口tt的饭菜去了。露安不自在地笑了笑。&ot;不会的,贝思。我发誓。&ot;她平静地说诺。
第七章
这是那天的早上8点钟。露安抱着莉萨下了公共汽车。这不是她平时下车的那一站,但这一站离活动住房很近,半小时的样子就能走到,这对她来说是不在话下的。雨过去了,天空一片蔚蓝,田野里绿油油的。鸟儿一小群一小群地聚集着,歌唱季节的变换,歌唱又一个沉闷的冬天的远去。初升的太阳下,露安一路走着,每到一处转弯总能看见新生的草木。她喜爱一天中的这个时刻,一切都那么安宁,给人以慰藉,使她仿佛感到有了希望。
露安朝前面微微起伏的田野放眼望去,那样子既带着忧郁又满怀希冀。她缓缓走过一道拱门,经过一个生满绿锈的牌子,牌子告诉她她已走进&ot;天堂草地公墓&ot;。一进墓地,她那双修长而纤巧的脚便自动带着她来到第14区21片的6号墓地。这块墓地修在一处小圆丘上,恰好处在一颗已长成的山茱萸的遮蔽下。看上去,那树不久就要开始绽放它那独特的鲜花了。她将莉萨连同睡篮一起放在母亲墓地旁的一条石凳上,然后把小姑娘从睡篮里抱出来。她跪在沾满露珠的草地上,伸手拂去落在铜制墓碑上的细枝和尘土。她的母亲乔伊没活到多大岁数,去世时只有37岁。然而对乔伊&iddot;泰勒来说,这辈子既短暂又漫长,露安知道这一点。她和本尼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并不快乐,而且,现在露安坚信,正是这一点使母亲早早离开了人世。
&ot;记得吗?你的外婆就呆在这儿,莉萨。我们有阵子没来了,因为天气太糟。但现在既然已到春天,我们又该来看看了。&ot;露安把女儿抱高些,用手指了指凹陷下去的一块地面。&ot;就在那儿。她这会儿正睡着呢,但只要我们来了,她就会醒过来。她不能真的和我们讲话,但你要是紧紧闭上眼睛,就像没出窝的小鸟那样,然后仔仔细细地听,你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在告诉你她对事情的看法。&ot;
说完这些,露安站起身来,坐到石凳上,把莉萨抱在大腿上。为了抵御清晨的寒气,小家伙身上裹了不少东西,这会儿仍睡意噱咙。通常,她清醒过来总得要一会儿时间,但一旦清醒,这小东西能一连几个钟头说个不休,动个不停。墓地里空荡荡的,除了远处有一名工人。露安能看见他正操作着乘骑式刈草机在割草。刈草机的发动机声音传不到她的耳中,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很少。四周的寂静让她感到安宁。她紧闭双眼,就像一只雏鸟那样,凝神倾听着。
在餐馆里,她曾打定主意一下班就打电话给杰克逊。他说过任何时候都行,所以她猜想,不管什么时候,听到第一声铃响,他就会接电话。说&ot;行&ot;似乎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了。而且也是最聪明的。现在轮到她了。20年的悲哀、失望和绵延无尽的深深绝望之后,终于,众神开始向她微笑。芸芸众生中,该她露安&iddot;泰勒在老虎机上变把戏、发横财了。这种事下次不会再有,这一点她坚信不疑。她同样相信,她在报上读到的那些人也打了个类似的电话。她没读到那些人遇上什么麻烦的报道,这类消息若是有的话,应该到处会传开,起码在像她所居住的那种穷地方是这样。那儿的人疯狂地玩抽奖,一心想摆脱穷人的苦涩与无望。然而,从离开餐馆到踏上公共汽车这之间的路上,有一刻,她感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要去打电话,先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再说。她常来这儿,说说心事,献上她采摘的花,或是装点母亲这最后安息的地方。过去,她常常感到确实与母亲这样交谈过。她并没有听到过话语声,而是感情上、感觉上的交流。有时她感到一种异常的欣快,有时则是深深的悲哀,她最终将其认定为母亲在靠近她,向她的身体里、意识里输入她对有关女儿的事情的看法。医生很可能会说她疯了,她知道,但这驱走不了她所感觉到的一切。
这会儿,她希望冥冥之中能有什么向她说话,告诉她怎么办。母亲对她家教甚严。在和杜安一起生活前,她从未撒过谎。接着,不知不觉的,谎话就编起来了,似乎说谎是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为的一部分。不过,她平生从没偷过东西,就她所知,也没真的做过什么错事。这么多年来,在艰难困苦中,她维护了自尊与尊严。这让她坦然,也支撑着她站起来,毅然面对新的一天的操劳,即使这一天并不蕴含什么希望,表明明天或者后天会有所不同,会有任何好转。
但是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刈草机的噪声越来越近,马路上的车也多了起来。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事情真不对劲。偏偏母亲今天似乎帮不了忙。她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忽然一种感觉来了。那种感觉她以前从未经历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墓园的另一个地方,大约500码远处。某种力量在把她往那儿拉,她很清楚那是什么。她两眼圆睁,双腿自行地沿着狭窄而曲折的沥青走道向前走去。无形中有某种东西使她把莉萨在胸前抱得紧紧的,仿佛不这样的话,那股看不见的、迫使她走向其中心的力量会将她女儿攫了去。当她走近那块地方时,天空似乎阴暗得疹人。刈草机的声音消逝了,路上也没了车来车往,只听见风呼呼地吹过平坦的草地,吹过饱经风雨、标志着死者存在的墓碑。风将她的头发直直地吹向脑后,她终于停住了脚步,往地面看去。铜制的墓碑与母亲的那块风格相似,上面刻的姓氏也一样:本杰明1&iddot;赫伯特&iddot;泰勒。自父亲死后,她从没来过这里。在他的葬礼上,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两个女人对死者都没有一丁点儿的悲伤,但为了众多的朋友和死者的家人又不得不做出合适的表情来。有些时候世界真是奇怪,本尼&iddot;泰勒很得人心,唯独不为自家人所爱。这是因为,除了对自家人外,他对每个人都慷慨大方,热情有加。看到蚀刻在金属上的他的正式名,露安倒吸了口气,仿佛这名字是印在办公室门上的,而她马上就要被引进室内面见这人一般。她开始从那块凹陷的地面向后退去,从那一阵阵尖利的刺痛感里退开来。她每靠近他的遗骸一步,那尖利的刺痛仿佛就越深入。接着,她在她母亲墓前求之未得的感觉突然间降临到她的身上。竟然在这里。她几乎可以看见一缕缕薄膜似的东西在坟墓上飘转着,就像被风吹起的蛛网。她转身就跑。尽管还抱着莉萨,但她疾速飞奔,仍如百米冲刺,让很多奥林匹克运动会选手看了都会羡慕不已。她紧紧把莉萨搂在胸前,一步没停,到母亲墓前一把抓过莉萨的睡,篮,飞也似的出了墓地大门。她并没有像雏鸟那样紧闭着眼睛,甚至也没有凝神倾听,然而,本尼&iddot;泰勒不灭的话语却从那她想像不出有多深的深渊里传了上来,猛烈地撞击着他这个独生孩子娇嫩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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