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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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李治只能苦笑。

&ldo;还扇！&rdo;卢夫人怒冲冲推开摇扇的宫女，&ldo;你们都是死人吗？快端盆热水来，我服侍陛下更衣。&rdo;

&ldo;不用您。&rdo;李治赶忙推辞。

&ldo;不行，这些宫女笨手笨脚的，哪成个样子？当初……&rdo;卢夫人又念叨起他小时候的事。

李治有些不耐烦，可毕竟是吃她奶长大的，况且老人家顶着烈日不辞劳苦来伺候自己，不能不领情。热水不一会儿就端来了。卢夫人伺候李治从小到大，确比那些宫女强得多；擦过身子，又服侍他更衣，拆下发簪为他梳头。

李治感觉很舒服，终于露出微笑：&ldo;还是您老妥当。&rdo;

&ldo;陛下高兴便好。&rdo;卢夫人也笑了，&ldo;臣妾这辈子只两桩心愿。第一就是伺候您，一直伺候到我老得不能动。&rdo;

&ldo;唉！您老辛辛苦苦半辈子，也该享享福，让别人伺候您才是。&rdo;李治不免又问，&ldo;另一桩心愿呢？&rdo;

&ldo;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全凭您一句话。&rdo;

&ldo;何事？&rdo;

卢夫人边为他梳理头发边道：&ldo;为我亡夫平反昭雪。&rdo;

她说得甚是轻巧，李治却皱起眉头‐‐莫看卢氏是个乳娘，出身却不简单。她乃范阳卢氏名门之女，早年嫁与京兆杜氏之男杜才干。隋末纷争之时，杜才干在瓦岗军为将，颇受李密器重。李密兵围洛阳，一度威震天下，后因疏忽轻敌败于王世充。本来一场败仗不至于土崩瓦解，可麾下大将邴元真率众投降王世充；李密无法聚拢残兵，又与驻守黎阳的李世有隙，无处落脚只得投李渊，杜才干也跟随降唐。可李密雄心不死，后来又率旧部王伯当等人叛变，最终被杀。杜才干那时已任唐朝蒲州刺史，本不在叛乱之列，但他感念李密知遇之恩，决心为其复仇。思来想去，李密降唐复叛无可抵赖，李渊父子杀李密也是天经地义，算不得罪魁祸首，真正导致这一切的是背信弃义的邴元真，于是杜才干率部离开蒲州，向邴元真诈降，趁其不备将其诛杀，并砍下首级到李密坟前祭奠。这虽是义举，但杜才干毕竟擅自出走，而且有投敌行为。李渊也没详细推究，将他捕获处死。卢氏作为罪人之妻被没入掖庭，后来辗转成为李治乳母。其实她也颇有几分才识，只是李世民在世时处处隐忍不敢显露，如今自己喂大的孩子当皇帝，便无所顾忌了。

卢氏旧事重提，李治颇感为难：&ldo;此事朕恐怕不能答应……哟！&rdo;话未说完脑后一阵剧痛。

卢夫人的手颤了一下，几根乱发缠在一起别住了木梳，她仔细择开乱发，把这绺头发理顺，才缓缓道：&ldo;我夫君不曾谋反，只是为故主报仇。陛下何故不体谅？&rdo;

李治却道：&ldo;既为人臣，忠主之事。他不曾奏请擅自投敌，已经犯了军法。&rdo;

&ldo;犯不犯法还不是由人主裁夺？赵武诛屠氏，伍员鞭灵王，那些复仇义举千载传颂。我夫君侠肝义胆，虽不指望扬名于世，却也不该蒙冤受戮啊？李世为李密发丧曾被先皇赞许，为何偏偏只为难我的夫君？还望陛下看我这张老脸，只求发个诏书正其声名，追赠个像模像样的官就行。&rdo;

李治耐着性子解释：&ldo;此乃高祖武皇帝所断，朕刚继位怎好言祖父之失？再说您怎不去求朕父皇翻案？如今尘封三十年，朕不曾亲历此事，其中细情全然不知，空口白牙何以服人？&rdo;

&ldo;先帝何……&rdo;先帝何等样人，岂容后宫干政？哪像你小子这么好说话？卢氏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说，转而糊弄道：&ldo;先帝何尝不知此事？本来已应答臣妾，只是叫我再等几年，逢大赦之期一并处置，可这一等就再无下梢，或许是国事繁忙他忘却了，拖延至今。&rdo;

李治虽然脾气和善却不傻，怎听不出是谎话？却也不戳破，借坡下驴道：&ldo;既如此，朕更不能翻这个案。父皇不愿管也好，忘了也罢，终究没有为你夫君平反。朕若平反此案，岂非又揭先帝之过？关乎朕父祖两代贤名，断不能更改！&rdo;

卢夫人闻听此言再没说话。

待梳理已毕，重新插好玉簪，李治站起身，这才发现乳母早已泪流满面，顿时心生怜悯：&ldo;您老别哭啊！案虽不能翻，雉奴又岂会亏待您？日后朕多赐您财物，为您晋升品阶还不行吗？&rdo;

这话不说还好，卢氏一闻此言越发哭出声来：&ldo;我无儿无女，要那些身外之物何用？我这辈子心血都花在您的身上，您若不当天子，是个寻常亲王我也不跟您提。我侍奉您二十六年从没向您张过口，如今不过图个虚名，就算真给他平反复官，他一副朽骨还能去坐衙掌印吗？呜呜……我这辈子的心血啊……&rdo;

李治望着痛哭不止的奶娘，大感惭愧‐‐我从降生就受她照顾，直至今天还在为我更衣梳头，纵是皇家宫婢，这份恩情也称得起天高地厚了，如今不过图个虚名，若连她这点儿心愿都不能满足，实在说不过去，可是……

卢夫人往地上一坐，双腿一盘，哭得死去活来。看这架势不哭到皇帝答应她就没个完。

李治只好说软话：&ldo;奶娘，不是孩儿不疼您，此事朕办不成。&rdo;

&ldo;什么？！&rdo;卢氏把眼泪一抹，&ldo;陛下莫非戏耍臣妾？您是堂堂皇帝，天底下还有您办不成的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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