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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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我没想到适合埋葬猫的场所竟然如此难寻。太阳已完全没入地平线，往来车辆开始打亮车头灯的时候，我们总算找到了一座儿童公园。

&ldo;这里，吗？&rdo;多吉以生硬的日语问道，一边指着公园前方一块写着&ldo;禁止进入&rdo;的告示牌。他应该看不懂日文，可能误以为那块板子上写的是这座公园的名字吧。

那是一座种着杉林的公园，占地看起来很大，里头似乎正在进行防止土石崩塌的工程。&ldo;禁止进入&rdo;的告示牌上是这么写的。

但总不能一直带着猫的尸体晃来晃去。稍微侵入公园一下，应该不会害谁变得不幸吧。我决定翻过围栏。

&ldo;里面，可以，进去吗？&rdo;多吉的语气很不安。

&ldo;（上面说一下子而已的话，没关系的。）&rdo;我对看不懂日文的多吉撒了谎。

还不到七点，但在夜晚禁止进入的公园里却是既冷寂又阴森，光是看到杉树摇动的影子，就够让人惶惶不安了。

公园入口一带设有滑梯和秋千等游乐器材，再进去就是整片的树林。往深处延伸的杉林一片漆黑，弥漫着危险的气味；高高伸展的杉树仿佛正准备刺穿天空，一迳摆动着树叶。

公共厕所后方凑巧摆着锄头和铁锹。我挑了一支大一点的铁锹，朝树林前进。

走了有点距离，来到林子深处，多吉说：&ldo;我来。&rdo;拿起铁锹便俐落地开始掘坑。

可能是习惯这种劳动，他的动作非常熟练，一锹，再一锹，前端挖到石头时，多吉便用手把它挑出来，又继续挖。

杉叶摆动的声音仿佛层层堆叠似地从天而降。

不到五分钟，就挖出一个够深的坑了。

我慎重地拿起纸袋移到脚边，一边留意猫头部的位置，慢慢地把它拖出来。分不出是血腥味还是猫呕吐物的饵臭味，一股腥臭扑上我的鼻子。我屏住呼吸。

我慢慢地把猫往坑里放。本来想让它脚部先着地再整只放平到泥土地上，却没抓好放手的时机，就这么直接落进坑里了。

多吉帮它盖上了泥土。

&ldo;（不丹没有坟墓啊？）&rdo;我问起刚才多吉提到的事。

&ldo;（因为死掉的人会转世啊。不管动物或人都是，全部重新洗牌唷。所以死了之后，做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rdo;

&ldo;（原来，也有这样的想法呢。）&rdo;我佩服地点头。

&ldo;（我们只有这种想法啊。）&rdo;多吉说，露出微笑。

填平坑之后，我退开一步，合掌闭上眼睛。左手手指沾了血迹，我要自己不去介意。

我身旁穿着灰色运动服搭牛仔裤的多吉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ldo;（为了死掉的动物这么大费周章，你会觉得怪吗？）&rdo;

&ldo;（不会呀，也不是不能理解。）&rdo;多吉回答，&ldo;（而且，对你而言，狗和猫都是……）&rdo;

&ldo;是什么？&rdo;

&ldo;查洛，吧。&rdo;

&ldo;（那是宗喀语[注：宗喀语（dzongkha）是不丹的国语。]吗？）&rdo;

&ldo;（是&lso;朋友&rso;的意思。）&rdo;

&ldo;没错。&rdo;听他这么说，我点了点头，&ldo;比起人类，我更喜欢狗和猫。&rdo;

我说得很快，或许他没听懂吧，多吉只说了声：&ldo;是罢。&rdo;

我想洗手，而多吉想喝咖啡，于是我们决定先留在禁止进入的公园里休息一会儿。

我在洗手台洗了手，多吉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咖啡，我们两人在树林旁一座孤伶伶的长椅上坐下。

&ldo;辛苦了。&rdo;我说，多吉回道：&ldo;（没能找到黑柴。）&rdo;

&ldo;（但找到了一只死猫。）&rdo;我半苦笑地说：&ldo;（对了，）&rdo;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事，&ldo;（多吉真的很像日本人耶，康子也完全没发现。）&rdo;

&ldo;（因为同样是亚洲人吧。）&rdo;

&ldo;（是多吉你尤其像日本人。）&rdo;

白天我们搭市营公车前往市中心的途中，偶然遇见我的朋友康子。我没说明之前，她一直以为多吉是日本人。

&ldo;（是因为你把我变帅了的关系吧，）&rdo;多吉笑道，抚了抚自己的浏海。

初邂逅时的他，浏海几乎呈一直线，我跟他说这种发型在日本不流行了，拉了他便上发廊去。

&ldo;（可是啊，）&rdo;多吉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ldo;（那个女生跟不丹有仇吗？）&rdo;

&ldo;（为什么这么说？）&rdo;意想不到的话，我吃了一惊。

&ldo;（她一听说我是不丹人，就突然变得很冷淡。）&rdo;

哦。‐‐我低下眉摇了摇头。多吉看起来总是很豁达，不像会去注意琐碎小事的人，实际上却很敏锐地观察着对方。

&ldo;（不是因为你是不丹人，）&rdo;我跟他解释：&ldo;（而是日本人不晓得该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所以会不知所措吧。）&rdo;

多吉只是偏了偏单边眉毛。

&ldo;（像你大学的研究室，因为有来自许多国家的留学生，或许不会有这种情形，但是不习惯外国人的日本人，一遇到外国人就会手足无措啦，其实没有恶意的。若要问为什么嘛……）&rdo;

&ldo;（为什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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