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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尽头是一间大屋,灯还亮着,里面的人似也没睡。那紫衣女子侯在门外,轻道:&ldo;主人,方公子来了。&rdo;那紫衣女子说完,不等里面人应声,便悄然退开。转眼,銮铃已不知她哪儿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温黄的光透出,一个温淡的人影站在门内。依然是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连心痛都是一样的。那李珩并未说话,銮铃便兀自错开眼不去看他:&ldo;不请我进去坐吗?&rdo;
那李珩不知是什么身份,性子倒是极好,并没有生气,温声道:&ldo;请。&rdo;
銮铃从他身边进了房间,房间极其素洁,若有若无飘着一股清淡的香味。不过,她一进去,就看到桌上放着的银票,正是一张一千两的,印有李墨兮私印的那张银票。
李珩看起来极温雅有礼,见銮铃眼神定在那银票上,便微笑地请銮铃坐。他自己也在桌旁坐下,正是坐在那银票旁。想是在銮铃来找他之前,他也一直在研究这张银票。銮铃取出她从花满楼挣来的那张银票,往李珩面前一推,面无表情道:&ldo;这是一千两,换你桌上那张一千两的银票。&rdo;
李珩微笑:&ldo;这张银票,和那张不一样么?&rdo;
&ldo;正因为是一样的,李公子应该没有理由不换吧?&rdo;銮铃只想速战速决。李珩默然,把他手边那张印有李墨兮私印的银票慢慢推到銮铃面前。
桌上铺着月色织锦暗纹的轻罗桌布,雅致的暗纹一波一波弥漫,无边无际一样,就像这房间里的气息。他的手指修长柔韧,推着那银票,仿佛有一股力道,又仿佛有一种牵扯。銮铃心中一种决绝的割舍,过了今日,她再不要和李暖,和这个李珩,有半分瓜葛!
&ldo;啪&rdo;地一声,烛花轻爆,却是李珩眼神落在銮铃新给的这张银票上,轻轻一跳,他猛然盯着她:&ldo;花满楼?&rdo;
銮铃不欲多言,抓起那张李墨兮的银票,道一声&ldo;告辞&rdo;,只留下一个疏冷的背影。李珩随着站起身,伸手欲拦,最后还是慢慢坐回桌旁,把那银票攥在手心。
回到都夏府,月已西斜,銮铃抱着李墨兮的银票盒下车。从今以后她自己有钱了,再不用花他的钱,就算离开,也走得洒脱。却是风冽瞧见了,出声道:&ldo;王妃不必这样,王爷既把这银票拿给王妃,自是没问题的。&rdo;
銮铃没有答话,径自抱着盒子进了惊鸿苑,却是风冽垂首问:&ldo;李暖是谁?&rdo;
李暖……李暖,銮铃一笑,摇摇头:&ldo;没听说过。&rdo;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晶莹澄澈铺满。萧裛琖的房间里黑乎乎的,想是早睡了。她屋里灯还亮着,銮铃走到疏影殿外,才发现疏影殿外立着两个侍卫,细细一看,竟是李墨兮的随从。
瞧见她,那两个侍卫轻声施礼:&ldo;见过王妃。&rdo;銮铃略一点头,舞月舞笙从里面迎出来,舞笙喜悦道:&ldo;王妃可算回来了。&rdo;銮铃一笑,看一眼那侍卫,问:&ldo;他们怎么还在?&rdo;
舞笙面上喜悦褪尽,不做声垂了头。倒是舞月看一眼左面内殿,那里面黑黢黢悄无声息,不知酝酿着什么。她低声道:&ldo;王爷在那边歇下了。&rdo;
&ldo;哐啷&rdo;。銮铃手里的木盒子打翻在地,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是惊悸人心的响动。銮铃笑得有些木然,呆呆反问:&ldo;什么叫‐‐王爷在那边歇下了?&rdo;
&ldo;小姐!&rdo;竹凊睡了一路,此时才听明白这话中意思,她见銮铃脸色如雪,忙上去扶她。
銮铃反手把她推开,微笑道:&ldo;我没事,我很好。&rdo;她说着,蓦然转身出了疏影殿。
惊鸿殿外,月华惊鸿。
銮铃软坐在惊鸿殿外的玉阶上,早已醉得不成模样,手里兀自拿着酒壶。夜色里的风在不远处轻啸,树木摇曳,轻轻轻轻作响,这个世界仿佛是悄无声息,又仿佛响声宏大。夏夜清风,酒香醇酿。
&ldo;小姐,小姐,你别喝了!&rdo;竹凊抽泣着想把銮铃手中的酒壶拿走。銮铃一把把她推开,仰头灌酒,醉意朦胧地吐着诗:
&ldo;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得意‐‐&rdo;
銮铃念不下去了。
见銮铃这副样子,竹凊又拦不住,只知道陪在一旁默默地哭。
&ldo;‐‐须尽欢……&rdo;
銮铃慢慢站起身,脚下虚浮,她把酒壶往地上一掷,玉壶破碎,惊醒几许残夜旧梦。
&ldo;小姐。&rdo;竹凊怯怯地叫她。銮铃却仿佛听不到一般,眼神飘忽,她径自往前走,走到惊鸿苑的正中央,猛然停下脚步回望着竹凊,竹凊被她冷定又疯狂的神色吓得呆住。
&ldo;爱因斯坦说只要一个物体的速度超过光速,就能扭转时空,对不对?&rdo;銮铃大声问。竹凊听不懂,只哭着叫了声:&ldo;小姐。&rdo;銮铃仰头看着幽深苍穹,唇角勾起一抹笑,寒声质问:&ldo;是不是我比光的速度快,就能离开?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rdo;
她忽而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衫,一把扯开束发的缎带,把鞋袜统统脱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束缚都撇开,像是要和这里一切撇清关系一样,用力丢在一旁!
竹凊吓得哆嗦,想上前拦着却又被风冽拦着。就见銮铃衣发凌乱,一手指天,哼出一声笑,然后脚尖点地,张开手臂,开始旋转,速度愈来愈快,她仿佛是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量旋转,拼命旋转,旋转。衣发张扬飞扬,她像一束光融化在月色里。
&ldo;胡旋舞,很久没有跳过的胡旋舞,很久没有跳过了,小姐她……&rdo;竹凊看得呆住。不知过了多久,銮铃脚下一软,瘫软在地。
夜色风声呼呼,銮铃似是累极了,低低喘着气,一身阑珊。她慢慢把脸埋在膝盖里,轻轻轻轻地,哭了,她还在这里,她没办法离开,还是没办法离开。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萧裛琖在梦中一惊而醒,外面天似是有些亮了,窗上发白,周遭是清晨特有的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丝声息,像是天亮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隐约看见李墨兮负手立在窗前那束微光里,衣服都穿戴整齐,而她的衣裳也被他捡起,规规矩矩放在了床边。
似是察觉到她醒了,李墨兮蓦然转身,萧裛琖看清他的脸色,在那模糊不清的光里,有些模糊不清的阴沉。李墨兮走过来,静静望着她,居高临下。
&ldo;为何会这样?&rdo;
萧裛琖垂下眼帘,慌忙把被子拉好,遮住她白嫩的胳膊,然后轻轻地摇头。李墨兮见她这副委屈的模样,语调略略缓和:&ldo;你再睡一会儿……我会给你一个交待。&rdo;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萧裛琖却猛然抓住他的手臂,哀求道:&ldo;你别怪铃儿!&rdo;
&ldo;果然……是她?&rdo;李墨兮唇角清冷。
&ldo;你别怪铃儿,墨兮,是我心甘情愿的,与铃儿无关……她只是想帮我,她……只是想成全我们。&rdo;萧裛琖仿佛什么都不顾了,被子滑下,露出雪白美丽的肩头,乌发倾泻,眼中含泪,像是微光里最纯净闪亮的珍珠。最弱不禁风的花朵。她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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