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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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阿勒格烈瞬时有些想要仰天长啸，心头更是一阵阵的钝痛。原来，她自那时候起，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看破，却不说破，甚至于此后沉湎曼陀罗花，是否也带了几分怨恨与刻意报复？

阿勒格烈的双拳捏紧，指甲狠狠地掐入肉中，此刻唯有疼痛方能令他脑中清醒一些。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影弦此前会同自己说，香道之境首要清苦了，若非这漫天的苦意，他如何能保持心头仅存的一丝清明？

&ldo;你……你这是怨我……&rdo;他艰难地启唇，终于再也无法保持仪礼，&ldo;怨我没有自大哥手中将你救下？&rdo;

他这一番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试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心头竟隐隐有些矛盾，既期待她说不是，又期待她说是。

真是……魔怔了！

阿勒格烈回想起自己幼时，长兄穹烈继位，他第一次跪在穹烈的身前，割开手指取血，以示效忠。

&ldo;二弟，你不敢……&rdo;影弦失神地笑笑，不再跪下，幽幽起身，幽幽开口。

阿勒格烈虎躯一震，嘴唇嚅动了两下，终究不再言语。

影弦重又恢复成那般清清冷冷的模样，阿勒格烈不禁闭上双眼，在他的记忆中，影弦从未有过先前那般生动的表情，可那是一朵带着剧毒的花，如同他最厌恶的曼陀罗花一样，一旦沾上了，便会要了人的命……

影弦重又落座，喃喃低语道：&ldo;今日请你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rdo;

阿勒格烈缓过神来：&ldo;大阏氏有话请直言。&rdo;

&ldo;我想请二弟拥立西帐阏氏哈玛之子古泰作为世子。&rdo;

阿勒格烈眉头一皱：&ldo;……古泰？我以为……&rdo;

也难怪阿勒格烈心存疑惑。影弦身为大宛大阏氏，膝下又有嫡子阿蛮，理当立为世子，但如今她却向自己提出，希望自己拥立古泰作为世子，这却是什么道理？

虽说古泰确实也不错，不过他今年刚满十岁，从年岁上来说，比之几位兄长并无优势，若说他唯一的优势……只怕便是他有一个好姐姐！

阿勒格烈不动声色地望了影弦一眼，问道：&ldo;大阏氏何出此言？莫不是明儿的意思？&rdo;

&ldo;事到如今，谁的意思又有什么紧要？二弟，影弦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是影弦求你……&rdo;影弦紧咬下唇，声音凄哀，&ldo;你若嫌不够，想要什么，只管来取……&rdo;

&ldo;大阏氏！&rdo;阿勒格烈厉声打断她，&ldo;你……你也将臣弟看得忒轻了！&rdo;

说罢转身负手，显然是动了真怒。

&ldo;影弦失言……还请二弟不计前嫌，千万应下……&rdo;

阿勒格烈只觉衣袍下摆被人轻轻扯动，回身一看，却是影弦不知何时又再度跪下了。

她的脸庞微抬，泪水纵横，将她脸上的妆容都晕得花了。

&ldo;二弟……&rdo;

&ldo;你……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rdo;

&ldo;若是二弟不应，影弦愿在此长跪不起。&rdo;

&ldo;这……我应下便是了。&rdo;阿勒格烈受不了她多番纠缠，慌不迭应下。

&ldo;二弟此话可当真？&rdo;影弦一把抹干泪水，目光如同利剑一般。

阿勒格烈原只是随口应下，可如今见她这般较真，心头却是一突，咬咬牙纠结再三道：&ldo;大丈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rdo;

&ldo;好，好，好！&rdo;影弦连道三声好，转而站起，回身自琴腔中抽出一把短匕，递给阿勒格烈，&ldo;既是如此，二弟可愿发下血誓？&rdo;

阿勒格烈怔怔地望着那把闪着寒芒的短匕，着实没料到影弦会甘愿做到如此地步。不过他素来守信，既已下定决心应下，便不会再行反悔之事，于是眉目一沉，反手拿过短匕，划开手掌道：&ldo;阿勒格烈愿在此立下血誓，此后竭尽所能拥立古泰为世子，如有违誓，血溅此匕。&rdo;

影弦静静看他立下誓言，柔声道：&ldo;多谢二弟。&rdo;双目低垂，并不去看阿勒格烈的表情。

&ldo;大阏氏可还有其他事要吩咐？&rdo;

影弦微微摇头：&ldo;我有些乏了，恕不能再招待二弟了。&rdo;

阿勒格烈行了一礼：&ldo;那臣弟就此告退。&rdo;反手收了匕首，大步流星地离去。

待到阿勒格烈走后，影弦呆立许久，方才默默地回到案桌前，伸手抚上琴弦。

她适才弹奏的这一曲，名为《大胡笳》，乃是东汉末年蔡文姬流落异国他乡，因曹操插手介入，得以重返中原之时所创之《胡笳十八拍》中一曲，饱含割舍不断的乡愁别绪，亦是她和亲大宛前，最后见季远熙之时，季远熙为她所奏送别之曲。

他没有弹《阳关三叠》，却弹了一曲《大胡笳》……纵使都是离曲，其内在深意却有所不同。

影弦心思玲珑，怎会不知季远熙此举涵义？他是在建议她远嫁大宛，以期来日回到中原。

影弦呆呆地坐在琴桌前，伸手轻触琴弦，缓缓地，淌下一滴清泪。

她还能回得去么？！

一曲《胡笳》，多少人闻之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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